第201章 资产清单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女声回复道:
“秦镇长,赵氏集团的资产清单属于查封资料,需要法院和银行共同授权才能调阅。您这边如果有正式公函,我们可以配合。”
“公函我随后补上。能不能先口头告诉我,大概有哪些类型的资产?我心里好有个数。”
对方犹豫了一下,极为客气地回道:
“秦镇长,不是我不帮您,这些东西现在谁都不敢碰。县里开会专门强调过,赵氏集团的资产处置要等法院判决,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理。您要是急用钱,走正规程序最快也得半年。”
半年。
秦烈道了谢,挂断电话。
半年的时间,黄花菜都凉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发呆。灯管有点老化,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像他此刻的心电图起起伏伏,就是找不到一个稳定的节奏。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周斌探进半个脑袋。
“秦镇,还没走呢?天都黑了。”
“你怎么也没走?”
“整理明天的会议材料。”周斌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对了秦镇,有个事差点忘了跟您说。今天下午,孙镇长来办公室搬东西了。”
秦烈眉头一挑:“搬东西?”
“对,把他原来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都搬走了,说是调到县里去了。我听办公室的人说,是刘市长亲自点的将,去市里某个部门任职。”
“这么快?”
秦烈有些意外。孙元清昨天还在给他挖坑,今天就走人了?这人事调动未免太突然。
“据说是刘市长那边催得急,让孙镇长尽快到岗。”周斌压低了声音,“秦镇,您说这事儿跟昨天晚上的事有没有关系?”
秦烈没接话。
有关系,肯定有关系。
刘永年把孙元清调走,表面上是正常人事调整,实际上是在拔钉子——把不听话的人调开,换上自己的人。孙元清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在江桥镇待了这么多年,根扎得深,就这么被调走,说明刘永年在县里的影响力比程思友想象的要大。
而更深一层,刘永年是在告诉秦烈——我能动你的人,你动不了我的人。
“行,我知道了。”秦烈点点头,“明天早上你把孙镇长办公室的钥匙收回来,该封存的封存,该清理的清理。”
“明白。”
周斌出去后,秦烈又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林静姝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个“好”字。
他想问问她今天怎么样,胃还难不难受,沈秋河有没有为难她。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昨晚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还在脑子里转,这时候发消息过去,说什么都显得刻意。
算了,明天再说。
秦烈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起外套出了门。
第二天一早,秦烈先去了江桥小学。
齐大海的施工队已经到了,七八个工人在板房顶上忙活着,铺防水卷材,钉保温板,动作麻利。
“大哥,您来了!”齐大海从板房后面钻出来,满身灰扑扑的,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您看看,这是保温层的施工方案。我让人用了最好的材料,保证冬天暖和,夏天凉快。”
秦烈接过图纸翻了翻,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看得出用料扎实。
“大海,你亲自盯现场?”
“那可不,大哥您交代的事,我不盯着不放心。”齐大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说了,这可是给孩子们干活,马虎不得。”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人的好,记在心里就行,不用天天挂在嘴上。
他在学校里转了一圈,确认了板房修缮的进度,又去了刘德厚家。
刘德厚家在江桥村最东边,三间砖瓦房,院子里堆着几袋化肥和农具,墙角蹲着一只老黄狗,看到生人进来也没叫,只是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刘大爷在家吗?”秦烈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谁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紧接着,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走了出来。
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沟壑纵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刘大爷您好,我是江桥镇的副镇长秦烈。昨天您给我打过电话,说板房漏雨的事。”
刘德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秦烈跟着他走进堂屋,屋子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年画。桌上摆着一个老式热水瓶和几个搪瓷茶杯。
“坐。”刘德厚指了指长凳,自己去倒了两杯水,端过来放在桌上。
“刘大爷,您孙子的病好些了吗?”秦烈接过水杯,没急着喝。
“好多了,昨天下午就出院了。”刘德厚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秦镇长,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不是非要跟政府过不去,我就是心疼我孙子。那天他从学校回来,全身湿透了,嘴唇都是紫的。我儿子在外地打工,儿媳妇跟人跑了,就剩下我们老两口带着这个孩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他爸交代?”
说到最后,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秦烈心里发酸。
“刘大爷,您放心,板房的事我已经安排人修了,三天之内就能完工。保温层和防水层一起做,以后不会再漏雨了。”
刘德厚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秦镇长,你说的我信。你说要让孩子们在冬天之前搬进新校舍,这话算数吗?”
“算数。”
“那新校舍要是盖不起来呢?”
“一定能盖起来。”秦烈说得斩钉截铁,“刘大爷,我今天来,除了看您孙子,还想跟您说说征地补偿款的事。”
刘德厚的脸色沉了下来。
“补偿款的事,没什么好说的。当初征地的时候,赵子剑派了十几个人堵在我家门口,逼着我签字。我不签,他们就把我家的电掐了,水停了。后来又说,不签就把我孙子的学籍取消了。我一个老头子,斗不过他们,只能签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签了之后,说好的八万块补偿款,只给了四万。剩下的四万,到现在一分没见着。我去镇上问,去县里问,来回跑了几十趟,没人搭理我。后来赵子剑被抓了,我想这下总该有人管了吧?结果还是没人管。”
刘德厚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秦镇长,我不是贪心的人。我只要把该我的钱给我就行,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不行。”
秦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刘大爷,您看看这个。”
刘德厚戴上老花镜,凑过去看。
那是一份补偿款补发方案,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每户人家的姓名、征地面积、已付金额、应付金额、差额,以及补发时间。
“一个月之内,全部补发到位。”秦烈指着方案上的日期说,“这是镇政府盖了章的正式文件,您留着。”
刘德厚看了又看,抬起头,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了下来。
“秦镇长,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老人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秦镇长,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你……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秦烈握住他粗糙的手,用力握了握。
“刘大爷,我知道。您放心,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不用去镇上跑。我解决不了的,我找上面的人解决。总之,不会让您再受委屈了。”
从刘德厚家出来,秦烈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发动引擎。
一个刘德厚,背后是千千万万个刘德厚。
他们在基层最深处,像地里的庄稼一样,默默承受着风雨,也默默等待着阳光。
他们不懂什么权力斗争,不懂什么派系倾轧,他们只想要一个公道。
而这个公道,本该是政府给他们的。
回到镇政府,秦烈刚走进办公楼,就看到许诗彤站在走廊上等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秦烈问。
“省电视台那边又来了电话。”许诗彤把文件夹递给他,“李主任说,深度报道的事可能要往后推一推。”
秦烈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是一份省电视台的内部通知。
“因频道改版调整,原定于下周播出的‘乡村振兴’专题报道暂缓推进,具体播出时间另行通知。”
“暂缓?”秦烈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秦镇,我打听了,不是频道改版的问题。是有人给台里打了招呼,让把江桥小学的报道压一压。”
“谁打的招呼?”
“具体的不清楚,但听说跟市里有关。”
市里。
又是市里。
刘永年的手伸得够长的。
“许镇长,你先别着急。”秦烈把文件夹还给她,“报道的事缓一缓不是坏事,等我们把工程干出点样子来,到时候不用他们来拍,我们自己找媒体来宣传。”
许诗彤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事?”
“秦镇,我不是要泼你冷水,但你不觉得最近这些事太巧了吗?地质报告有问题、市里的资金被卡、孙元清被调走、省台的报道被压……一件接一件,像是有人在背后安排好的。”
秦烈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
“从地质报告出问题的那天我就知道了。”秦烈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兜,“但我当时不确定是谁。现在确定了。”
“是刘永年?”
秦烈没点头也没摇头。
“许镇长,有些事你知道就行了,不用说出来。说出来就是证据,说不出来就是猜测。猜测可以否认,证据不能。”
许诗彤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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