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杜夫人的办法（下）
林越从城东那几家贫民窝棚里雇了两个瞧着老实的汉子，一个叫王大，一个叫李二。
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面相憨厚，手上有些力气。
“爆米花这营生，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林越站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两台黑葫芦。
“要点就三个：火候、时间、胆量。”
王大和李二并排站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黑葫芦，眼神略带恐惧，却不敢吭声。
林越拿起一台黑葫芦，拧开盖子，往里倒了一碗粟米。
“看好了。”
他架好炭火，把黑葫芦架上去，开始摇动摇柄。
“摇的时候要均匀，不能快也不能慢。快了，里面的粮食受热不均，慢了容易糊。”
黑葫芦在火上缓缓转动，炭火噼啪作响。
“火候怎么判断？看这个。”他指了指葫芦底部，“烧到发暗红的时候，就得把火压一压，太红了会焦。”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林越站起身，把黑葫芦套进白布袋子里。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他一手按住葫芦，一手握住摇柄，猛地一踹。
“砰——！”
巨响震得院子里的石榴树簌簌落叶子，王大和李二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白雾腾起，焦香四溢，白花花的爆米花喷涌而出。
林越掀开葫芦口，盛了一碗递过去。
“尝尝。”
王大哆嗦着手接过碗，捏了一撮放进嘴里。
咔嚓。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好吃！”
李二也凑过来，两人你一把我一把，眨眼间一碗爆米花就见了底。
“记住了？”林越看着他们，“砰的那一声，是最吓人的。第一次干这活，十个人里有九个会被吓得腿软。但习惯了就好。”
王大和李二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记住了，东家！”
林越又让他们每人练了几锅，看着他们从手忙脚乱到渐渐熟练，这才点点头。
“行了。从明儿个起，你们俩一人扛一台机子，分别到城四区练摊，每月三两银子的薪水。机器若是坏了，我修。若是丢了，你们赔。”
两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一个月三两银子，这种好事，做梦都不敢想！
“东家放心！咱们一定好好干！”
有了两个雇工，林越自己就能闲下来，收入反而比从前更多。
他在等杜茹再次来找他，搞爆米花加盟的想法能不能实现，就看杜茹给不给力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林越内心一喜，以为是杜茹来了，快步上前开门。
“林越！”
居然是素素，他脸上难免露出一丝失望。
素素今日穿了身淡青色的襦裙，发髻简单挽着，脸上没施脂粉，却透着一股清爽的灵气。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怎么，我不是你想见到人？”素素扬起眉梢，手指轻戳他胸口。
“素素，你这话说得就见外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没事儿我就不能来瞧瞧你这新晋爆米花名人？别忘了，你可是答应配合我做研究的。”
“要不我脱光衣服，让你好好研究研究？”林越说着就作势要脱掉自己的衣服。
素素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发烫。
“你……你！”
她跺了跺脚，转身就要走。
林越伸手拦住她。
“行了，不逗你了。你想研究我，也不是不行。”
素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真的？”
林越点点头。
“真的。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林越指了指那边正在忙活的小伙计。
“我雇了两个伙计出去摆摊，但没人盯着，我不放心。你若是闲着没事，就帮我看着他们。每天去四城区转一圈，看看他们有没有偷懒，有没有被人欺负。回来告诉我。”
“我？给你当监工？”素素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怎么，不愿意？”
素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虽然她来找林越并不是单纯为了研究，不过既然他答应了，让她当监工算什么？
“行！”她一咬牙，“我答应你！”
……
天气已经很冷了，但今天是难得的艳阳天，送走素素之后，林越晒着太阳不知不觉睡着了。
忽然被人拍醒，睁眼一看，是杜茹。
她今日一袭绛红色的妆花褙子，发髻高挽，簪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贵气逼人。
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还有四个腰挎长刀的护卫。
“林公子，随我走一趟。”
这是什么阵仗？林越虽然不解，还是站起身。
“夫人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杜茹没答话，只是示意林越跟上，转身往街口走去。
在云阳县城护持林越的周全，本就是王郎中交给王县令的任务。
杜茹只是故意晚了些时日把事情通知给王腾而已。
所以她帮助林越都是正大光明，经过王县令首肯的。
王郎中原名王济，是云阳县令王腾的父亲，曾两朝为官，最高官拜从二品同知枢密院事。
一行人穿过青石街，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宅子门前。
那宅子比周围的都大，青砖灰瓦，门楼高耸，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张记铁铺”四个字。
杜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越一眼。
“林公子，你不是想大量采购铁块吗？今儿个带你来见一个人。”
林越心里一动。
“谁？”
“跟我走，进来你就知道了。”杜茹抬脚迈进门槛。
铺子里比外面看着还要宽敞，三间门面打通，中间摆着几个铁砧，四周堆满了铁块和打好的器具。
炉火烧得正旺，十几个帮工正在忙活，叮叮当当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杜茹穿过铺子，直接往后院走去。
后院是个两进的院子，比前面安静多了。
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角落里摆着一口大水缸，几条锦鲤在里头游来游去。
正房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三十来岁，身形魁梧，一张国字脸，留着短须，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
他穿着一身葛布短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精壮的胳膊，上面满是烫伤的疤痕。
见杜茹进来，男子拱手行礼。
“夫人驾临，有失远迎。”
杜茹摆摆手。
“张师傅，不必多礼。”
她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林越。
“这位是林越林公子，今儿个带他来，是有事相求。”
张百炼的目光落在林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林越也不躲，任他打量，还拱了拱手。
“晚辈林越，见过张师傅。”
张百炼“嗯”了一声，收回目光，看向杜茹。
“夫人，这后生看着不像是能打铁的料。”
“张师傅好眼力。他确实不是打铁的，是个秀才。”
张百炼眉头微皱。
“秀才？秀才来我这铁匠铺做什么？”
“林越虽是秀才，但不太擅长科举，是我们家的同乡表亲。想到你这里来学门手艺，以后也好有口饭吃。”
张百炼彻底糊涂了，一个秀才来学打铁，是在闹什么？
他看着杜茹，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知道这位县令夫人的真实意图。
“夫人，您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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