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这法子，闻所未闻
迟凌霜住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是个两进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林越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小丫鬟，十三四岁，圆脸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公子找谁？”
“林越，找你家姑娘有事。”
小丫鬟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你是林公子。我家姑娘念叨你好几回了。快请进！”
她说着，侧身让开，一路小跑着往里通报：“姑娘！林公子来了！”
林越跟在后头，穿过前院，绕过一道月亮门，便到了迟凌霜的书房。
迟凌霜正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林公子来了？坐。”她放下文书，起身倒了杯茶递过来，“今天来有什么要事？”
“没有要事我就不能来了？”
迟凌霜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红晕。
林越接过茶，喝了一口，“今儿个来，是有正事。”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写好的章程，递过去：“我想开个食品公司，专门做爆米花买卖。这是拟好的章程，你帮我看看。”
迟凌霜接过来，展开细看。
起初她还只是随意浏览，可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越皱越紧。
最后整个人都坐直了，眼睛死死盯着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一眨不眨。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林公子，这......这是你写的？”
“怎么？有问题？”
迟凌霜没有回答，又把那章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一回，她看得更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读，读到关键处，还拿笔在边上做了记号。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她才放下那张纸，抬起头看着林越，眼神复杂得很。
“林公子，这章程里的门道，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林越点头。
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竟能想出这般精巧的权责分层之术？
她忽然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自己在云阳做了七年讼师，见过的聪明人也不少。可你这份章程，让我觉得自己这些年都白活了。”
她指着纸上“甲股乙股”那一行，语气里带着几分震撼：“一股顶百票，这不是把整个生意的决策权牢牢抓在手里？分钱的时候大家按乙股分，决策的时候你一个人说了算。这种法子，我做了这么多年讼师，闻所未闻。”
林越笑了笑：“这法子有个名字，叫双重股权结构。”
“双重股权......”迟凌霜喃喃念了一遍，忽然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这法子妙就妙在，既能让出钱出力的人安心，又不会因为人多嘴杂，耽误了正事。那些大商号的东家，要是有你这份心思，也不至于年年因为分家产闹得鸡飞狗跳。”
林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等她消化完这些，才继续说：“章程只是第一步。我还有几个想法，你帮我看看能不能行得通。”
“什么想法？”
“空壳公司。”
迟凌霜一愣：“什么空壳？”
林越放下茶盏，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图。
“你看，咱们的林记食品，是根。然后在它上面，再设一家母公司，由我全资持有。母公司下面，再设几家子公司，每家子公司做不同的业务。比如这家专门做爆米花机的生产，这家专门做原料采购，这家专门做销售加盟。”
他画了一圈，最后在最外面又画了个大圈：“这几家子公司之间，互相持股，交叉担保。这样一来，就算其中一家出了事，也烧不到根上。”
迟凌霜盯着桌上那个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林公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的声音都止不住颤抖，“这种架构，别说云阳，就是整个大齐，也没人这么做过。”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问问能不能行得通。”
这人的肚子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以前多次接触，本来以为他够厉害了，没想到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她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走了七八个来回，才停下来。
“从律法上说，不违法。”
林越眼睛一亮。
“可也不受保护。”迟凌霜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大齐律法，对商号的界定还停留在‘东家掌柜伙计’这一层。你说的这种嵌套架构，律法里根本没有对应的条文。也就是说，你这么做，没人管你。可一旦出了纠纷，官府也只会按照原来的规矩判。”
林越听完，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这一点他早就料到了。
现代社会的公司法、证券法、税法，哪一样不是几百年积累下来的？
在这大齐朝，能用契约把事儿说清楚就不错了。
“那就换一种法子。”他把桌上那滩茶水抹掉，重新画了个图。
“母公司还是要有的，但不搞嵌套了，太复杂，改成协议控制。我跟每家子公司签协议，约定我拥有最终决策权。利润分配按乙股来，但决策权归我。再签一份一致行动协议，约定在重大事项上，所有股东必须跟我保持一致。”
他越说越快，手指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道水痕。
“还有，乙股的持有者出卖股份，我也享有优先购买权。”
“最后，再把这份章程拿到县衙备案。官府不认嵌套，但备案过的契约，总是认的。”
他说完，摸了摸下巴，眼神满是自信：“怎么样？”
迟凌霜站在桌前，盯着桌上那滩水痕，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入行第一天，师父教她的第一句话：“律法是人定的，契约是人写的。人定的东西，就有空子可钻。可钻空子不是本事，堵空子才是。”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钻空子。
他是在律法的空白处，用自己的规则，硬生生搭起了一座房子。
她与林越接触这么久了，接触时间越长，越觉得他不可思议。
似乎他的脑子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宝藏，随便掏出一点，便足以令世界为之一震。
林越在她心中的形象，也越来越伟岸，让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林公子，你这些法子，是从哪儿学来的？”
林越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书上看的。具体哪本书早就忘记了。”
他这也不算说谎，确实是从书里来的，只是那些书不是来自这个时代而已。
迟凌霜虽然心有疑惑，但没有追问。
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她想不通的地方，就好像是一团迷雾。
可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把这些东西交给她，信任她，让她来帮他实现。
她已经二十五岁了，一直保持单身，因为一直没有遇到能让她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的男人。
尽管每年都要缴纳高额单身税，但她也一直坚持到现在。
或许眼前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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