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条地道,比我想象中要长得多。

而且很黑,很潮湿。

墙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腐朽木头的味道。

我爹抱着我,走得很稳。

他的手臂很有力,  受了伤,却丝毫没有颤抖。

我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我知道,他的眼睛一定很亮。

像黑夜里的星星。

我没有问要去哪里。

我也没有问娘亲怎么样了。

我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

娘说了,要听爹爹的话。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

光很微弱,像是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

我爹的脚步,也放慢了下来。

他把我放下来,蹲下身子,和我平视。

“宝儿,怕吗?”

他哑着嗓子问。‌‌⁤‌‌

我摇了摇头。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和更多的苦涩。

他摸了摸我的头。

“好孩子。”

“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萧宝儿了。”

“你叫阿宝。”

“你爹我,也不是什么卫国公。”

“我叫……我叫陈武,一个走南闯北的货郎。”

“我们家,在很远的南方,一个叫杏花村的地方。”

“记住了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阿宝。”

“爹叫陈武。”

“我们家在杏花村。”

我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用力地抱了抱我,力气大得让我有点疼。

“好女儿,我的好女儿。”

他松开我,牵着我的手,朝着那点光亮走去。

地道的尽头,是一间狭小的石室。

石室里,点着一盏油灯。‌‌⁤‌‌

灯火摇曳,照亮了石室里的一切。

一张小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裹,还有一个食盒。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就像娘亲的性子一样。

我爹走过去,打开了食盒。

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小米粥。

粥,还是温的。

他又打开那个包裹。

包裹里,是两套粗布衣服,一套大人的,一套小孩的。

衣服下面,是一个钱袋,沉甸甸的。

钱袋旁边,是一个小小的药箱。

里面有金疮药,有纱布,还有一些治疗风寒的常用药。

最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我爹的手,又开始颤抖了。

他拿起信,拆开。

这一次,他看得无比仔细,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放过。

我看到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了信纸上。

晕开了我娘那清秀的字迹。‌‌⁤‌‌

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身体剧烈地抖动着。

那是比嚎啕大哭,更深沉的悲痛。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收好,贴身藏了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

“阿宝。”

“你娘……给你留了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是一只小小的,用沉香木雕刻而成的小老虎。

雕工很精致,老虎的眼睛是用黑曜石做的,活灵活现。

这是娘亲花了好几个月,亲手为我雕的。

我爹把小老虎塞到我手里。

“你娘说,这只小老虎,会代替她,永远保护你。”

“你要贴身放好,绝对,绝对不能弄丢了。”

“知道吗?”

我用力地点了下头,把小老虎紧紧地攥在手心。

我爹站起身,开始脱他身上那件被血染红的国公袍服。

他换上了那身粗布衣服。‌‌⁤‌‌

昔日里意气风发的卫国公,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落魄的庄稼汉。

他也帮我换上了那身小小的粗布衣。

然后,他用药箱里的药,仔细地处理了自己身上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他把那碗小米粥端到我面前。

“阿宝,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我确实饿了。

我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粥很香,很糯。

是娘亲的味道。

我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爹没有安慰我。

他只是默默地坐在旁边,看着我。

等我吃完,他把所有我们用过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包括那两套换下来的,带着血迹的衣服。

石室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火盆。

他把衣服放进火盆,点燃。

火光,映着他沉默的脸。

他看着火焰,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悲伤,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敬畏。

是的,敬畏。‌‌⁤‌‌

他在敬畏我的母亲,沈知书。

那个算计了一切,用自己的死,为我们父女铺出一条血路的女人。

火光熄灭。

屋子里,只剩下油灯昏黄的光。

我爹站起身,走到石室的一面墙壁前。

他按照信里的指示,在墙上摸索着。

“咔哒”一声。

墙壁上,竟然打开了一扇暗门。

门外,是一条新的通道。

“阿宝,我们该走了。”

他朝我伸出手。

我跑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也很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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