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知予
我放下手机，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路过一个路口时，看见两个环卫工人正蹲在路边吃早饭。
保温桶里冒着热气，两个人有说有笑，身上都穿着崭新的橙色防寒服。
我让司机稍微开慢了点，多看了两眼。
然后收回目光，打开采访本，在周师傅那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防寒靴尺码问题，跟进到底。”
下午两点，方主任打来电话。
“苏主编，查清楚了。是夜班班组统计时用了去年的尺码表，今年新进了几个员工，尺码没更新。我们已经重新统计了所有人的鞋码，供货商那边同意一周内完成调换。另外，您提的试穿和调换通道，我们加到流程里了，以后按这个执行。”
“好，辛苦了。”
“不辛苦。说实在的，要不是您提出来，我们还真想不到这层。光顾着发东西，没想过合不合脚。”
我挂了电话，把跟进情况在工作群里同步了一下，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天色渐沉，城市又开始亮起灯火。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聿迟的微信。
【今天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我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快了，最后一点收尾。你来吧。】
【好。到了叫你。】
我放下手机，把桌上散落的材料归拢好，关上电脑。
站起来之前，我又看了一眼抽屉里那个装读者来信的盒子。
半盒了。
每一封，都是一个人把自己的心事交到我手上。
走出报社大楼时，沈聿迟的车已经停在老位置。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照例拿着两杯热饮，看见我出来，微微笑了一下。
“上车，回家。”
我走过去，把包递给他，接过热饮喝了一口。
是红豆奶茶，热的，三分糖。
他记得。
“今天怎么这么早？”我坐进副驾，暖气烘得人一下子松弛下来。
“事情少，早点来接你。”他发动车子，“知予晚上要来家里吃饭，秦昭昭让带的卤味在后备箱。”
“她又来？”我有点意外，“不是周末才来过？”
“说是想你了。”沈聿迟单手打方向盘，语气平淡，“这孩子的黏人劲儿，随她爸。”
我忍不住笑了。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喧嚣。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温柔的河流。
我靠在座椅上，握着温热的奶茶杯，闭上眼睛。
今天又是普通的一天。
跑了一个现场，解决了一个小问题，收到了一句“谢谢”，回了一封读者的信。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心里踏实。
像周师傅说的那样。
有人看见，心里就暖和。
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
沈知予已经先到了，正蹲在鞋柜前换拖鞋，旁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和一个精致的纸袋，纸袋上印着城北那家老字号糕点铺的名字。
“婶婶！”她听见开门声，回头冲我笑了一下，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运动鞋，“我排了半小时队买的荷花酥，还是热乎的。”
“又乱跑。”我换了鞋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学不回家，跑去排什么队。”
“顺路嘛。”
她跟在我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事，“婶婶，我今天去学校拿志愿模拟表了，班主任看了我列的学校清单，说我定位挺准的，就是建议我再加一所保底的。”
“加哪所？”
“省内的，新闻学专业也不错。”她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递给我，“你看，这是近三年的录取线。”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表格仔细看。沈知予坐在我旁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着表格上的数字，一个一个跟我解释。
她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剪得很短——这点倒是跟我一样，做新闻的人不兴留长指甲，不方便。
沈聿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卤味。
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在单人沙发坐下，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我和沈知予身上，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叔，你也帮我看看。”沈知予把表格递过去。
沈聿迟接过来扫了一眼，淡淡开口：“你爸当年要是看到你这么用功，能乐开花。”
“我爸说他当年全靠临时抱佛脚。”沈知予撇撇嘴，“我才不信。”
“是真的。”我忍不住笑了，“你爷爷到现在还拿这事挤兑他。”
沈知予把表格小心地折好，放回双肩包里，然后转过身，面朝着我，神情忽然认真起来。
“婶婶，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下个月有个全国中学生新闻写作大赛，在北京。”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全校只有一个推荐名额。班主任说，他想让我去。”
我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已经查过了，比赛四天，报名费加差旅费大概四千多。”
她的手指绞着书包带子，“我爸说让我自己决定，我妈说支持我。但是……”她咬了咬嘴唇，“我在想，值不值得。”
“为什么觉得不值得？”
“因为竞争很激烈，全国那么多学校，不一定能拿奖。”
她低下头，“万一去了什么也没拿到，不就白花了钱，还耽误了四天课。”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孩子，明明家境优渥、什么都不缺，却偏偏最在意“值不值得”这件事。
沈昱安和秦昭昭把她教得太好了——不挥霍、不张扬、每一步都想得清清楚楚。
“知予，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目光里有些忐忑。
“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如果你不去，你会后悔吗？”
她愣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紧。
“会。”
那个字很轻，但很坚定。
“那就去。”我握住她的手，“别用值不值得来衡量一件事。有些事，做了才知道结果，不做只会在心里搁一辈子。你爸你妈不缺这点钱，你也不缺这个勇气。”
她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掉眼泪。这孩子从小就倔，不爱在人前哭。
“再说了。”我捏了捏她的手指，语气轻松了些，“我赌你能拿奖。等你拿了奖，请我吃饭。”
(https://www.diandingorg.cc/lyd84417412/3640061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