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主角
日子很快滑到了年后初四，家里安静了不少。沈聿迟照常去公司，我在家处理些旧稿，偶尔拿起手机，看看念念有没有新消息。
贵州那边信号时好时坏，念念的消息总是来得很慢，大多只有短短几句：今天走了两个村、老人血压稳住了、孩子的感冒好些了。
每一句，沈聿迟都要反复看几遍，嘴上不说，却让助理悄悄给当地卫生院捐了一批常用药和保暖物资，不留名，只说是匿名捐助。
开学前几天，沈知予拎着电脑过来，把写好的初稿给我看。标题很朴素——《山村里的白大褂》。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脸认真：“婶婶，我想等姐回来，做一次正式采访，把这篇稿子发到校媒头条。”
我翻着文档里平实的文字，心里发酸又发软：“好好写，你姐值得。”
沈聿迟傍晚回来，听见这话，只淡淡丢了一句：“需要素材，让助理帮你联系。”
沈知予眼睛一亮：“谢谢小叔！”
又过了两天，念念的返程消息终于发来。
沈聿迟当天就推掉了晚上的应酬，亲自去车站接人。我在家炖上汤，他进厨房系上围裙，闷头做了两大盘排骨——甜的给知予，咸的给念念。
门一开，念念拖着行李箱进来，晒黑了些，眼神却更亮。沈知予扑上去抱她，手里还攥着录音笔。
念念从背包里掏出一小袋晒干的野果，塞到她手里：“答应你的，没忘。”
饭桌上，念念讲起山里的事，没有诉苦，只说孩子多纯真，老人多淳朴。
沈聿迟不停给她夹菜，语气依旧平淡：“以后再去，提前说一声。”
念念抬头看他，笑了笑：“知道了，爸。”
沈知予举着果汁杯，碰了碰念念的碗：“姐，我采访稿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这位主角。”
念念点头：“随时配合。”
晚饭过后，碗筷还没收拾，沈知予就迫不及待把电脑搬到茶几上，录音笔、笔记本摆得整整齐齐，一副专业小记者的架势。
念念靠在沙发上，卸了外出的疲惫，语气放松：“想问什么就问吧。”
“姐，你当初瞒着家里改志愿，真的不怕家里人反对吗？”沈知予开篇就戳中核心问题，笔尖悬在纸上，眼神专注。
念念顿了顿，余光扫了一眼正在擦桌子的我和沈聿迟，声音温和却坚定：“怕过，但我更清楚，学医是我想走一辈子的路。而且我知道，我爸妈不会拦着我做对的事。”
我擦桌子的手微微一顿，沈聿迟递来抹布的动作顿了半秒，俩人对视一眼，都没插话，静静听着姐妹俩对话。
沈知予点点头，又问：“那在山里义诊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比如路难走、设备差，或者帮不上病人的时候。”
“有过。”念念没回避，坦言道，“有个老爷爷肺部不好，山里没条件做详细检查，只能先开缓解的药，那时候就觉得自己本事不够，特别无力。”
“那你没想过放弃吗？学医这么苦，比我们新闻系累多了。”
念念笑了笑，眼神透亮：“没想过。那天老爷爷拉着我的手道谢，还有那些孩子围着我叫医生姐姐，我就觉得，再苦都值。这就是我学医的意义。”
沈知予埋头飞快记录，眼眶微微泛红：“姐，我一定会把这篇稿子写好，让更多人看到你们的坚守。”
话音刚落，沈聿迟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助理打来的。他走到窗边接起，语气沉了几分，挂了电话回头看向念念，眉头微蹙：“贵州那边卫生院传来消息，你之前接诊的那个肺不好的老爷爷，病情加重了，当地送不出去，缺特效药。”
念念瞬间坐直身子，语气紧绷：“缺什么药？我来联系。”
沈聿迟看着女儿急起来的模样，语气放缓：“已经让助理调药空运过去，安排了专家远程会诊，你别慌。”
念念松了口气，指尖微微泛白，沉默片刻抬头道：“爸，下次假期，我还想去。不光是义诊，我想帮着培训村医，多备点常用药。”
沈聿迟看着她眼里的执拗，和当年填志愿时一模一样，没反驳，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一旁的沈知予合上笔记本，眼神坚定：“姐，我陪你去。我去记录山里的情况，帮着发声，让更多人关注到那里。”
念念笑眯眯的，“好，我们一起去。”
客厅里的灯光温温柔柔地裹着四个人，刚才紧绷的气氛慢慢散了。
我收拾好桌上的水杯，看向沈聿迟，他眼底的沉郁早已换成了对女儿的笃定。
没过三天，贵州那边就传回了消息，特效药及时送到，老爷爷的情况已经稳住，能靠着床头坐起来说话了。
沈知予当天就把这个进展写进稿子里，一字一句都斟酌得格外认真，不再提校园刊发的事，只想把最真实的故事送到更多人眼前。
沈聿迟则直接让助理启动了长期帮扶计划，和当地卫生院签了定点援助，药品、设备、远程会诊通道全都安排妥当，全程匿名，只留了一个对接暗号——“沈医生的家人”。
周末念念在家整理诊疗笔记，厚厚的本子上记满了山里村民的病症和注意事项，边角都被翻得发毛。
沈知予抱着电脑坐在她旁边，俩人一个写写画画，一个敲字改稿，安静却格外有力量。
我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去，放下盘子时轻声说：“你们想去，家里就给你们兜底，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念念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像山里的星星：“妈，我知道。”
沈聿迟靠在书房门口，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力：
“行程我来安排，车队、安保、住宿都不用你们管，你们只管做你们该做的事。”
沈知予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谢谢小叔。”
念念也弯起嘴角，没再多说感谢，只是把笔记又翻到了下一页。
夜色刚漫过窗台，门锁传来轻响，沈聿迟正陪着我整理念念的义诊物资，玄关处却先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抬头望去，沈昱安一身正装，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眉宇间透着疲惫，显然是刚从公司赶过来。
“大哥？”沈聿迟先起身，语气平淡地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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