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多送点女人

夜色沉浓，寿安宫内的地龙烧得正旺。
太后斜倚在镜前的软榻上，乌发如瀑披散在肩后，执梳的宫女正垂着眉眼，指尖轻拢慢捻，将梳齿间偶然碰到的白发，捻了便飞快藏进袖中。
阶下，小太监脊背绷得笔直，正低声禀报。
忽的，太后眉心猛地一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讥诮：
“那宫女跟着晟王走了，他吐血跌马？今日还有这么一出荒唐戏。”
伏地的太监忙应声回话：
“回娘娘，随行军医瞧了，说是陛下气血郁结，一时攻心所致，当时说得还挺重，营中乱了好一阵子呢。”
太后抬眼，目光扫过他，直截了当：“会死吗？”
太监忙摇头：“娘娘放心，陛下已然醒了。”
太后听罢，翻了个白眼，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唇齿间溢出轻嗤：
“刚要出征就大病一场，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还打什么仗？”
“娘娘，”太监忙补道，
“陛下不过半个时辰就醒透了，醒后毫无病态，与没事人一般，当即主持大局调配军务，大军半分也没延误，此刻估摸该到禹城，与王将军汇合了。”
铁翎军主帅是太后亲妹夫王世广，而这个在禹城与皇帝汇合的将领正是王世广的大儿子王诚。
太后自家人，皇帝与他汇合后，也算是入了太后的可控范围内。
毕竟皇帝才三万人，加上晟王给的两万也刚刚刚与王诚的铁翎军相匹配。
但皇帝的兵东平西凑，临时集结，和一直在南蜀打仗，极度熟悉南蜀的铁翎军不同。
去了战场，主动权都会在王诚手里。
太后一旦觉得不需要皇帝了，一封信的事而已，不像在京都皇城这么麻烦，王诚能在南蜀替她做的干干净净。
太后眸光微沉，心底暗忖，倒可惜没瞧见皇帝吐血坠马、狼狈不堪的模样。
无妨，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
她垂眸望着镜中自己的倒影，沉静了片刻，忽的抬眸：
“晟王竟会拿两万兵马，换一个宫女。”
太后抬眼看向身侧侍立的周如海：
“那个宫女的底细，上回你当真查清楚了？”
周如海躬身回话：
“回太后，奴才前后查了三回，明面里的根脚都查遍了，皆是寻常农户家的女儿，看着无半分异样。只是最后一趟实地核实，那村子突发山火，烧得片瓦不留，旁的线索，再没查出半分。”
“蹊跷。”太后只吐出两个字，眼底翻涌着狡黠的怀疑，
她指尖仍在镜沿轻叩，沉吟片刻，忽然想起方才太监的话，语气微凝：
“你方才说，陛下坠马前，那个叫周景明的曾上前？”
太监忙应声：“是，奴才瞧得真切，周大人彼时凑到陛下马前说了什么，陛下脸色便沉了，跟着就呕血坠马。”
太后眯起眼，眼底漫上几分探究的冷光。
正思忖间，殿外忽然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隔着层层锦帘飘进来：
“启禀太后娘娘，周景明大人求见，说有要事回禀。”
太后听罢，唇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
这个周景明还是那副墙头草的德行，定是看出陛下形势不妙，便巴巴地回头来投靠她了。
不过也好，她正好奇得很。
南宫凛素来隐忍，她看着他长大，认识他二十余年，从未见他这般失控过，竟能急血攻心到吐血跌马。
就因为一个女子？
她不信。
“叫他进来。”
太后淡淡发话。
锦帘轻挑，周景明弓着腰，一脸恰到好处的谄媚笑走了进来，进门便跪地行礼，额头轻触金砖，姿态谦卑到了极致：
“臣周景明，参见太后娘娘，娘娘金安。”
太后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听说陛下今日病了？”
“回娘娘，是。”
周景明抬首，笑得愈发恭顺，眼底却藏着几分察言观色的精明，
“微臣今日前来，正是为了向娘娘回禀此事。”
太后早已看惯了他这副趋炎附势的模样，却也从未真正厌弃。
这人至少心思活络，极懂揣摩上意，知道她要什么，避什么，这点倒是合用。
她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目光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周景明凑近了些，刻意压低声音：
“太后，陛下今日之所以动这么大的气，是因得知了那司寝宫女，竟是晟王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陛下自觉被那女子蒙骗，又想起此前受她蛊惑，屡次冲撞太后娘娘，心中又气又悔，这才急火攻心，病倒了。”
太后闻言，竟是微微一惊，抬眼看向他，仍藏着几分审视：
“那宫女是晟王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周景明咽了口唾沫，垂着眼睑，恭声回道：“是晟王买来的无名孤女，被他悉心培养成了死士，用来挑拨陛下与娘娘母子情分的棋子。”
他刻意瞒下了姜姩的真实身份，并非怕太后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杀她。
作为谋士，他巴不得那个搅乱陛下心神、阻碍陛下前程的女子早早殒命，永绝后患。
可他忌惮的，是陛下得知此事是他私下告密后，会彻底厌弃他。
虽眼下也是他擅作主张，可他既选好了阵营，便有了定夺的决心与算计，只要能助陛下稳住朝局，这点风险，他甘愿去冒，哪怕日后要承受陛下的迁怒。
太后眯起眼，眸光在周景明脸上转了一圈，似要望进他心底，语气带着几分冷峭的审视：
“就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女？晟王竟会为了一枚棋子，舍两万精兵？”
“千真万确。”
周景明忙应声，语气愈发恳切，眼底装出几分愤懑，
“太后也知，微臣素来消息最是灵通。晟王此番收回棋子，实则专为在陛下出征前乱其心神罢了。”
他语气微顿，才继续道：
“那孤女被派来就是勾引陛下，迷乱陛下心智，挑拨陛下与太后娘娘的母子情分的，如今目的已达到，娘娘若是因之前的事与陛下置气，冷了君臣母子之心，那倒中了晟王的奸计了。”
太后挑眉，指尖轻叩着榻沿，发出细碎的声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皇帝叫你来的？”
“并非陛下授意。”周景明垂首，
“是微臣自己前来。陛下此刻心中满是自愧，一心扑在南蜀的战事上，只求能为太后娘娘分忧，为大齐江山攘除外患。陛下心里清楚，唯有先解了外忧，方能再平内患。”
太后心中明镜似的，瞬间便懂了他的意思——这是来替皇帝当说客，替皇帝服软，叫她暂且放下芥蒂，借着此次亲征，助皇帝收拢军权，稳住朝局。
不过，他今日所言都说得通。
从前的南宫凛对她言听计从，的确没有这般忤逆过？
想来，竟是被那细作迷了心窍，受了蛊惑，才失了分寸。
眼下她身边，也没有能代替皇帝的人，
若是南宫凛真能回到从前那般谨守本分的模样，她倒也不必那么麻烦的另作打算。
齐心先把晟王弄死，给琰儿报仇才是正事。
太后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假笑，语气柔了几分，听着竟有几分慈和：
“陛下年少，受了些女子的蛊惑，哀家身为母后，怎么会与他置气呢？””
周景明伏地叩首，额头重重触在金砖上：
“太后娘娘仁厚！微臣愿为太后娘娘鞍前马后，往后宫中前朝若有任何动静，微臣定当第一时间回禀娘娘，便是为娘娘做个眼线，潜伏在陛下身边，传递消息，微臣也心甘情愿，绝无二心！”
他这话，既表了忠心，又递上了投名状，句句说到太后心坎里。
太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露出几分真切的满意，淡淡抬手：
“起来吧，哀家知道了。既如此，你便先退下吧，往后多留心些陛下的动静，也多留心些晟王的行踪，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谢太后娘娘信任！”
周景明忙磕头谢恩，弓着腰藏着眼底的得意，恭敬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安静，太后端起一旁宫女奉上的热茶，指尖抚过温热的茶盏，抿了一口，眼角微微舒展。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周如海：“听说这男人进了军营，身边清一色的糙汉子，便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周如海躬身应道：“奴才略有所闻。”
“陛下刚受了女人的伤，偏生军旅孤寂，最是缺个女人在身边慰藉。”
太后放下茶盏，眸光微闪，
“你去传信给王诚，叫他上点心，多挑些容貌周正的女子伺候陛下。若是有哪个肚子争气，能怀上龙裔的，便立刻派人送回京都来，好生养着。”
周如海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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