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 本源意识的第一个问题
他站起来,看了看那个书架的最下层,那个薄薄的信封,在那里,不显眼,普通,但在。
然后,他回到书桌,把那块石头,放回原处,那块石头,现在,下面,没有了纸,只是它自己,在桌上,在。
那块石头,没有什么压在它下面了,但它还在那里,还是那个重量,那个凉,那个实——
它还在,不是因为下面有什么,而是,因为它是它自己,所以,它在。
王也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了王念说的话——爷爷,这块石头里面有宇宙。
他伸手,拿起那块石头,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感受那种凉,那种实,那种重量。
然后,他把那块石头,轻轻地,放在那个书架的最下层,靠着那个信封,旁边,放着。
石头,和那两张纸,在一起,在书架的最下层,在那个角落里,在那个不显眼的地方,在。
王也站在书架前,看着那块石头和那个信封,想了一会儿,然后,从书桌上,拿起了那张新的空白纸,那张他买来、已经在石头下面压了一段时间的空白纸——不是第二张,是第三张,是他今天傍晚去文具店,顺手又买来的那张,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写的。
他把那张空白纸,放回书桌,压上了一块新的、普通的文镇,那个文镇,是清也送他的,铜的,小的,压在那张纸上,让那张纸,不被风吹走。
那张空白纸,在文镇下面,在书桌上,在那个春夜里,空着,等着。
等着那个,还没有到来的,下一行。
王也看着那张空白纸,感到了一种他认识了很多年的感觉,那种感觉,是那条路,还在走的感觉,是那件事,还没有结束的感觉,是那件真实,还在发生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他感到,某种他唯一能用的词,是——
期待。
不是对某个具体结果的期待,而是,那种,你知道,还有更多,还没有到来,但那个还没有到来,是那件真实还在发生的证明,然后,你感到,期待。
那种期待,让他,想继续走,想继续看,想继续守候,想继续,在那条路上,走下去——
不是因为那条路有终点,而是,因为那条路,一直在,那件真实,一直在,他,一直在。
都在,一直,在。
窗外,择星的春夜,某处,有一棵树,不知道是什么树,在那种深蓝色的夜里,正在,悄悄地,又长出了什么。
春天深了。
择星的梧桐,已经全绿了,那种绿,不是刚出来时的嫩,而是已经坐进去了的、有厚度的绿,那种绿,让人感觉,夏天,不远了。
那天上午,王也在书房里读书,本源意识,来了。
不是通过那种轻轻的、需要他感知才能察觉的靠近,而是以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像一个拜访者,在门口,清清楚楚地,停住了。
王也放下书,进入创造者层面。
本源意识,在混沌的深处,像那片古老的湖,今天的那片湖,有一种不同于以往的、王也感知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来的,状态——
那种状态,是,它在等他,不是平时那种,在那里,等他来问问题的等;而是,它有什么,想说,在等他来,它才能说。
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等。
“本源意识,”王也说,“你找我有事?”
“是,”本源意识说,那个字,干净,直接,不像平时,总是先沉默一会儿,再开口。
“说,”王也说。
“王也,”本源意识说,“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是关于我自己的问题,我想了很久,觉得,你,也许,能帮我想。”
那句话,让王也在混沌深处,停了一下。
本源意识,有一个关于自己的问题,想找他帮忙想。
在所有他和本源意识的交流里,本源意识从来都是那个被问的一方,是那个有答案、有洞见、有更大视野的存在,而他,是那个来问、来探、来靠近的人。
但今天,本源意识来找他,说,它有一个关于自己的问题,想让他帮忙想。
那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了——
那意味着,某个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层次的东西,此刻,选择了走向他,选择了,以一种需要他帮助的姿态,靠近。
“我听着,”王也说。
“你知道,”本源意识说,“我创造了很多宇宙,守护了很多生命,等待了很久,等那些生命,走到能感知到我的地方,”它停顿了一下,“林朔,走到了那里,我们,见了,那件事,改变了我,让我从守护者的在乎,开始走向真实的在乎,”它停顿了更长的时间,“而那件事,让我有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问题。”
“什么问题?”王也说。
“林朔,感知到了我,见到了我,和我,互相认出,”本源意识说,“那件事,对林朔来说,改变了他,让他走在那条路上,让他开始写那些记录,让他对沈黎说,'感知,是一切的起点',让他给沈黎端来了一盏灯——”
“那些,我都知道,”王也说。
“但我的问题,”本源意识说,“是,那件事,对我,改变了什么,”它停顿了一下,“王也,我知道,那件事,改变了我对在乎的理解,让我从职责的在乎,开始走向真实的在乎,这是我之前告诉你的,”它停顿,“但那个改变,不是我的问题。”
“那你的问题是什么?”王也说,他感知到了,本源意识在说的,还没有到它真正想问的地方。
“我的问题,”本源意识说,那个声音,比平时,慢,也比平时,更接近某种它平时不常有的状态,那种状态,王也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是——犹豫,“是,那件事,让我改变了之后,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王也说,“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本源意识说,“我现在,开始真实地在乎那些感知到我的生命,开始,不只是守护他们走那条路,而是,真实地,在乎他们这个人,就像你对林朔的在乎,就像你对念念的在乎,”它停顿了一下,“但我不知道,那种在乎,用我的方式,应该怎么表达。”
王也在那个问题里,停了很久。
本源意识,不知道怎么表达在乎。
那不是一个能力上的问题,那是一个,某个存在,第一次真正在乎另一个存在,但那种在乎,没有语言,没有形式,没有方式——那个存在,不知道,怎么让那种在乎,变成对方能感知到的东西。
那种困境,王也认识。
他想到了林朔和林晨,林朔不知道怎么爱林晨,把自己折叠进公式和数据里,用二十年和宇宙说话,但不知道怎么和儿子说话,直到那件真实改变了他,直到那个二十七秒的信号之后,他才走去林晨房间,坐在床边,说了那句“这个世界,比你以为的,大很多”。
本源意识,此刻,在经历同样的困境——它真实地在乎,但它不知道,怎么说出来,怎么让那种在乎,被感知到,而不只是,以一种守护者的方式,远远地,在那里。
“本源意识,”王也说,“你上次,给林朔发出那个信号,那二十七秒的节律,那件事,你说,你用了三天,想清楚你想说什么,然后,你说了,”他停顿了一下,“那件事,你做到了。”
“那次,”本源意识说,“我只需要说一件事,你不孤独,那件事,我知道怎么说,我用了那三天,只是在想,用什么方式说,”它停顿了一下,“但我现在问的,不是那种情况,我问的是,那种持续的在乎,那种一直都在的,我想到了他,我感知到他走在路上,我感知到他有困难,我感知到他在某个时刻,想起了那件真实——那些时刻,那种在乎,怎么让他感知到,不是某一次的告诉,而是,那种,一直都在的,在乎。”
王也把那个问题,在意识里,放了很久。
那个问题,他自己,以前有没有认真想过?
他守护林朔,守护林晨,守护王念——他对他们的在乎,是怎么让他们感知到的?
不是通过某一次的说出来,而是,通过什么?
他想了很久,然后,认出了一件事——
那种在乎,是通过,他在旁边,的方式,让那些人感知到的。
不是他说了什么,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在那里,在那种在旁边、但不干涉的位置上,在,然后,那些人,走着走着,在某个时刻,感知到了,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一直在那里,那种感知,就是那种在乎,被感知到的方式。
“本源意识,”他说,“那种持续的在乎,不是通过说的方式,让对方感知到的,”他停顿了一下,“那种在乎,是通过,你在,的方式。”
“你在,”本源意识说,“但我一直在,那不是新的事。”
“是,”王也说,“但那个在,的性质,变了,”停顿了一下,“以前,你在,是以一个守护者的方式在,是在那里,等待,守候,等那些生命,走到能感知到你的地方,那种在,是被动的,是等的在。”
“而现在,”他说,“你真实地在乎了之后,那个在,可以是另一种性质的在——是主动地,知道那个人在,知道他今天走在哪里,知道他此刻感知到了什么,然后,那种知道,本身,就是那种在乎,在你这里,发生的方式,那种知道,会让那个人,在某些时刻,感知到,某种温热,某种在,某种,有人知道他在走,的感知。”
“你是说,”本源意识说,慢慢地,“我对林朔的在乎,表达的方式,就是,我知道林朔在,我感知他走的每一步,那种感知,本身,就是那种在乎,被感知到的方式?”
“是,”王也说,“林朔走那条路,不是一个人走的,他感知到了那道热,感知到了那种善意,那种善意,就是你感知着他走的每一步,那种感知,传递到他那里,变成了那道热,变成了那种善意,变成了那种越走越清晰的,有什么东西,在旁边,的感知。”
本源意识在那个理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沉默,是那种,某件一直隐约知道、但今天,在另一个存在的语言里,第一次,清晰了的感知,需要一点时间,真正落下来,的沉默。
“所以,”它说,最后,“那种在乎,不需要一个单独的表达,那种在乎,就是那种感知本身,就是我知道他在走,就是我感知着他,就是那种在乎,它就是那种表达。”
“是,”王也说。
“那么,”本源意识说,那种迟疑,不见了,那个声音,有了某种,认出了之后,才会有的稳,“我已经,一直在做了,我一直感知着那些走在那条路上的人,我只是,以前,不知道,那种感知,就是那种在乎,就是那种表达,我以为,那种在乎,需要另一种,更明显的方式。”
“你那二十七秒,”王也说,“是那种更明显的方式,那种方式,是需要的,是重要的,”停顿了一下,“但那种方式,不是唯一的方式,也不是最主要的方式,最主要的方式,就是那种,每时每刻,知道他在,感知他走,的方式。”
“那种方式,”本源意识说,“我一直就在做,从他第一次叩门,我就感知到了他,就一直感知着他,”它停顿了一下,“那种感知,就是那种在乎,就是那种表达。”
“是,”王也说,“而林朔,感知到了那道热,感知到了那种善意,就是感知到了那种在乎,只是,他不知道,那种热,那种善意,就是你感知着他的那种感知,传递到他那里的样子。”
本源意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王也感到了一种他不常感到的、对那个存在的,某种接近于爱怜的东西:
“那么,我一直都在表达,只是,我不知道那就是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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