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好勇无谋！
偏殿内，烛火轻轻跳动。
李存勖靠在椅上，眼神沉凝——苗疆愿为藩属，尤川接掌万毒窟，蚩离留在洛阳。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布局推进。
殿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亲卫躬身而入。
“陛下，蚩离夫妇已被安置妥当。西街那座宅子，一应俱全，还有丫鬟仆役伺候。”
李存勖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退下吧。”
亲卫领命，正要转身，殿外又有一名亲卫匆匆跑来。
那人脚步急促，面色凝重，手中捧着一卷竹简，进门便单膝跪地。
“陛下，楚国急报！”
李存勖眉头微微一挑，身侧的内侍上前接过，随后递给了他。
烛光下，他打开竹简，取出密信，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
信上写得很清楚——巴也、巴戈被楚王马殷“勒令”返回，楚国世子马希钺被废为庶民，次子马希声被立为新的世子。
李存勖看完，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
“退下吧。”他淡淡道。
亲卫领命而去，殿门轻轻合上。
李存勖靠在椅上，目光落在那一豆烛火上，眼神深邃。
马希声那点小聪明，他早就看在眼里。
想到这里，李存勖笑了笑，伸手拿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至于马殷……
那个老狐狸，装病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会不会满意自己接下来送的“大礼”！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楚国，长沙城外。
官道上，两匹快马纵蹄疾驰，马蹄声如雷，扬起一路烟尘。
马上两人，一个是背负双钺的“巴也”，一个是沉默寡言的巴戈。他们身后，还跟着数名侍卫，皆是两人麾下的亲卫精锐。
一行人马不停蹄，朝着北方疾驰。
官道上，不时有着那些三三两两的“百姓”——挑担的“农夫”，赶车的“商人”。
可这些人，哪一个不是马殷的眼线？
想到这里，巴戈心中冷笑。
……
长沙城内，王宫大殿。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铜灯在静静燃烧。
马殷坐在御案后，那个微微佝偻的小老头，此刻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苍老。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大殿中央那一片空地上，久久不语。
身侧，立着的那名青袍中年文士——马殷最倚重的谋士——高郁。
殿内一片沉寂。
良久，马殷才开口，声音显得疲惫：
“高郁啊，你说说，孤这个二儿子……怎么样？”
高郁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睑，斟酌着措辞。
“世子殿下…”他顿了顿，“聪慧机敏，处事谨慎，是可造之材……”
马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虽然苍老，却依旧锐利如刀。
高郁知道，这种泛泛之词，糊弄不了这位老楚王。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又道：“比之前的大公子……好一些。”
马殷听罢，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奈。
“好一些……”他喃喃重复，“好一些。”
高郁低着头，不敢接话。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马殷靠在椅上，目光望向殿外的天空，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里，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他又何尝不知道，马希声只是“好一些”？
可他能怎么办？
他马殷这一生，纵横沙场，称霸一方，打下了偌大的楚国。可到了晚年，膝下子嗣，只有这两个儿子。
马希钺，长子，好勇斗狠，志大才疏。当年李存勖发兵攻梁，他从朱友贞身上撕下一块肉，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马殷曾想，或许他只是年轻气盛，或许再历练几年，就能成长起来。
可他等来的，是什么？
是马希钺为了夺权，派人刺杀亲弟弟！
是他装病这些年，马希钺在朝中拉帮结派，排除异己！
马殷把眼睛缓缓闭上，心下发寒。
这样的人，若是彻底掌权，若是知道他这个老爹其实没病，一直在背后盯着他——到那个时候，马希钺容不下的，就不只是马希声了。
还有他这个老不死的父王。
高郁站在一旁，看着马殷那苍老的侧脸，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殿外，天色渐暗。
几只乌鸦从殿顶飞过，发出“嘎嘎”的叫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
良久，马殷又睁开眼，问道：
“李存勖的人，走了吗？”
高郁点了点头，“已经出城了，探子一路跟着。”
马殷没有说话。
高郁犹豫了一下，又道：“大王，李存勖这次……送回来的不只是二公子。还有那个周成，被当场擒获，如今还关在咱们的大牢里。”
马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周成——那个奉马希钺之命去洛阳刺杀马希声的人。
也是马希钺谋害亲弟的铁证。
“留着。”马殷淡淡道，“等希声正式继位，让他自己处置。”
高郁点了点头。
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马殷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带着一丝凉意。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那是马希声的住处。
身后，高郁轻声道：“大王，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马殷摇了摇头。
“再等等。”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多久，他的身子骨，确实快撑不住了。
…………
地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臭味。
墙角处，马希钺靠着墙壁坐在地上，身上的锦袍早已脏污不堪，皱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他的头发散落下来，凌乱地遮住了半边脸，完全没有昔日那个楚国世子的华贵模样。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稻草上，一动不动。
嗓子已经哑了。
前几日，他还不停地喊，喊冤枉，喊要见父王，喊那些守卫放他出去。可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沉默和偶尔传来的嘲笑声。
这几日，他已经不喊了。
不是不想喊，是喊了也没用，他认命了！
或者说，不甘心又能怎样？
马希钺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扇小小的铁窗。一缕微弱的光线从那里透进来，照在地上，形成一小片光斑。
他盯着那光斑看了许久，忽然苦笑了一声。
他一直以为，父王是偏向他的，是认可他的。可到头来，废他的人，就是父王。
“父王，父王啊，呵呵……”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就在这时——地牢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马希钺猛地抬起头！
那是脚步声？不对，是……是什么声音？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哐当——！”是腰刀落地的清脆响声！
紧接着——“啊——！”
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在幽深的地牢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马希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来，踉跄着走到牢门前，双手抓住铁栏，拼命朝外看去！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
可那惨叫声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有人在杀人！
马希钺的呼吸急促起来。是谁？是谁敢在地牢里杀人？是来救他的？还是来杀他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惨叫声也渐渐停止了。
地牢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马希钺死死抓着铁栏，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片黑暗。
很快，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高大，步履沉稳，手中握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刀。刀身上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火光从远处的墙壁上透过来，照在那人的脸上。
等马希钺看清那张脸，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发出沙哑的惊呼声：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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