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作乱者死！余者不咎！
次日，天色未亮，洛阳城的宫门便已大开。
今日的朝会不同往常，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宫门前就已经站满了人。
除了那些每日上朝的文武重臣，还有许多品级不高的官员，也纷纷赶来。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疑惑。
没人知道陛下为何突然召集这么多人。
“进。”为首的内侍尖声唱道。
众人鱼贯而入，穿过长长的回廊，越过几道宫门，来到皇宫东侧的一处巨大校场。
校场足有数十丈见方，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砖，四周旌旗猎猎，甲士林立。
那些黑甲兵卒个个甲胄鲜明，刀枪锃亮，从入场的那一刻起，便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校场正中央，一座高台巍然矗立。高台上，设着一张宽大的御案，御案后是一把铺着明黄绸缎的座椅——天子御座。
台下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按照品级高低，从前到后，密密麻麻站了数百人。
大多神色庄重，少数打量着四周，眼神闪烁。
天色渐渐亮了。晨光从东边的宫墙上漫过来，将整座校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突然，内侍的唱声在寂静的校场响起：
“陛下驾到——”
众人齐齐跪倒，伏在地上。
李存勖一步一步走上高台，明黄色的龙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他走到御案前，转过身，目光从那些跪伏的身影上缓缓扫过，然后坐下。
“参见陛下——”数百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校场上空回荡。
“众卿平身！”
众人闻言，这才站起，垂手站着。
校场上一片死寂。
李存勖坐在上首，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不知过了多久，李存勖忽然站了起来。
众人心头一凛，齐齐抬起头，看向高台。
李存勖负手而立，声音携着内力，传遍校场。
“朕还记得，当年在潞州……”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提起旧事。
“那时候，朕刚被任命为昭义节度使。”李存勖的声音平静，“潞州是什么地方？是河东的门户，是兵家必争之地。”
“朕去的时候，城中尚有朱梁内应，城外尚有盗贼作乱，朕治理不过一年，诛内应，杀盗贼，练三万精兵。”
“后来，武皇帝病逝。朕尚未继任晋王，统率河东。便有贼人欲加害朕……”
校场上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那些老臣们自然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那是当年，不良帅逼得李存勖假死脱身的事。
可那件事，是李存勖心里的刺。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而且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朕假死之后，那些人愈发肆无忌惮，祸乱天下，几欲挑起混战……”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不少人已经听出了话里的意思。陛下说的不是李嗣源，不是那些叛将，他说的是——不良人。
可这些事，不是已经翻过去了吗？那些不良人，不是已经被连根拔起了吗？陛下为何又提起？
众人的心渐渐悬了起来。
李存勖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轻松了几分：“朕今日请众爱卿来，是想请诸位看一样东西。”
众人一愣，不知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存勖的目光落在队列末尾的方向，淡淡道：“温韬。”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一个身形清瘦、面容沉静的官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正是温韬。
他出列将册子递上，一名黑甲兵卒上前，接过册子，转身小跑着到了高台下，将册子递给了李存勖身侧的内侍。
内侍双手捧着册子，又躬身呈到李存勖面前。
李存勖没有立刻接过去。他看了一眼那本册子，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这册子里，记载的，是昔日不良人的名册。”
话音落下，校场上一片死寂。
那些身影中，有人猛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甚至不少人暗中将目光投向温韬。
可温韬只是坦然受之。
李存勖没有看那些人。他的目光落在队列中稍前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历仕数帝，也算德高望重。
此刻，那老臣的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身子微微晃了晃，眼看就要站不住了。
一旁的大臣连忙伸手扶住他，老臣这才勉强站稳。
李存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朕昔日有言在先，以此名作乱者，族之。”
那老臣的身子晃得更厉害了，若不是身旁的大臣搀着，只怕已经瘫倒在地。
李存勖没有接着看他。他伸手，拿起那本册子，在手里掂了掂。
“如今余孽尽除，四海升平。”他的声音携着内力，清楚传进每个人耳里，“昔日之错，皆在贼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微微勾起弧度：“朕不究也。”
话音落下，他的掌心骤然燃起白金色的内力火焰，将整本册子包裹其中。
纸页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灰烬从指缝间飘落，被风吹散，在空中打旋，继而落了一地。
校场上一片死寂。
数百双眼睛盯着那些飘散的灰烬，不少人松了口气，亦有人低下头，悄悄擦去额上的冷汗。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陛下圣明！”
那声音像是点燃了引信，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数百人齐齐跪倒，高呼：“陛下圣明！陛下圣明——！”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在校场上空回荡。
李存勖站在高台上，负手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那些跪伏的身影，看着那些激动的面孔，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这册子，他当然可以留着。留着，就是一把刀，悬在那些人头上。
可刀悬久了，人会怕，会慌。
他一统天下，需要的是稳定、是人心，
更何况，这册子上的人，如今活着的，有几个是真正该死的？又有多少是被波及到的。
他一个命令下去，上行下效，下面的人为了讨好他，还不知道会抓多少人、杀多少人。
到时候人心惶惶，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天下，又要出乱子。
还是那句话，作乱的杀，余者不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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