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护卫队长
许云归暗叹，果然，顾无咎还真有这样的想法。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借着清冷的月光，望向山下星星点点的篝火。那些火光聚在一起，微弱却顽强。
“顾大哥，”她终于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明白你的意思。寒江寨的弟兄们如今户籍落在各家，再由你和蒋大哥单独管着，时间久了难免生出龃龉。你想让他们彻底融入上吉村，成为村里的一份子，而不是独立的‘寨子’。”
顾无咎微微颔首，目光也落向那些光点，“是。寨子本就是权宜之计，如今既已落地，便该有落地生根的样子。他们也是普通人，想过安稳日子。跟着你，他们才能好好过日子。”
“那你呢？”许云归转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把人都交给我，你自己要去做什么？当个甩手掌柜？”
顾无咎被她问得一怔，随即苦笑，“我？我还在村里。只是不再以‘寨主’的身份管束他们。以后村里如何安排，他们便如何做。至于我，”他顿了顿，“我想过一段寻常日子。”
寻常日子……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希冀。
许云归沉默了。
她知道顾无咎身上有秘密，很可能是什么血海深仇。毕竟这一路同行，他虽尽力遮掩，但偶尔流露出的凌厉与沉郁骗不了人。
把弟兄们托付出去，或许是他为自己“寻仇”之路扫清后顾之忧，也或许，他是真的想让自己和那些弟兄都能有个新的开始。
“顾大哥，”她语气郑重起来，“人是活的，不是物件，不能说交就交。寒江寨的弟兄们认的是你，是‘七哥’。你一路带着他们，这份情义和威望，不是我接手就能替代的。”
顾无咎蹙眉：“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许云归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夜风拂动她的衣摆，“寒江寨可以没有，但顾无咎不能走。
以后上吉村的安全、巡逻、青壮训练，乃至日后可能面对的土匪或兵祸，都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有真本事的人来牵头。这个人，非你莫属。”
她回过头，月光洒在她清秀的侧脸上，她的目光澄澈而坚定，“所以，不是你把弟兄们交给我，而是我们一起，带着所有上吉村的人，把这里建设好，守护好。你，顾无咎，是我们上吉村的‘护卫队长’，如何？”
护卫队长？又是一个新鲜词。
顾无咎细细品味着这个词，它剥离了“寨主”的江湖气，也不同于军中职务，却清晰地划定了他未来的责任——守护这一村安宁。
“至于具体的分工，”许云归继续道，“日常劳作、工分记录、后勤安排这些，由里正爷、村长叔和我来统筹。
但涉及安全、训练、防卫事宜，由你全权负责，直接对……嗯，直接对村委……就是对我和里正、村长组成的管事小组负责。蒋大哥可以做你的副手。这样一来，弟兄们也能理解。”
蒋铮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这个好！七哥，小秀才这安排周到！咱们既能护着村子，又不算吃白饭，还能继续跟着你，弟兄们肯定乐意！”
顾无咎看着许云归，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不仅拒绝了他的“托付”，反而给了他一个更清晰、更融入、也更有分量的位置。她看透了他的心思，却用另一种方式，将他和他的人，更紧密地编织进了上吉村的未来里。
这不是施舍，是邀请，是并肩而战的契约。
“好。”他听见自己半真半假的玩笑道，“护卫队长顾无咎，听候差遣。”
许云归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驱散了周遭的寒意，“那从明日起，就安排弟兄们轮流值守，确保建房和开荒期间，村子的基本安全。”
“好。”顾无咎勾起了唇角，压在心上的大石仿佛松了一些。
蒋铮也笑嘻嘻道：“得令！小秀才……哦不，许大管事！”
许云归看着蒋铮嬉皮笑脸的样子，没憋住，低低的笑出了声。
……
几人回到村里，大部分帐篷的灯火都已熄灭，只有零星几处还有细语声。许云归走到自家帐篷外，看见李氏还坐在小火堆旁缝补着什么。
“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许云归走过去坐下。
“等你呢，”李氏抬头，眼里有心疼，“忙完了？快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请大伙儿吃顿好的？我跟你莫大娘她们都说好了，天不亮就起来张罗。”
“嗯，娘您也早点休息。”许云归心里暖暖的。
钻进帐篷，叶柳儿已经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许云归躺在草垫上，却没什么睡意。
今天卖马和菜谱的收入，加上之前的积蓄，总算让干瘪的荷包有了点底气，但面对上千人的吃喝拉撒、建房开荒，依然是杯水车薪。
工分制只是个框架，如何执行得公平、高效，激发每个人的积极性，还需要不断摸索调整。建房的开销、改良农具的打造、经商小组的启动……千头万绪。
但不知为何，想到今晚在山顶与顾无咎的对话，想到他最后那个郑重的“好”，许云归的心反而安定了一些。
她不是一个人在扛。有顾无咎这样的武力担当，有许里正、云村长的经验，有姐姐姐夫们的鼎力支持，有霍书同、陆大夫、武老先生这样的特殊人才，还有……直播间那些虽然看不见却始终陪伴、出谋划策的“家人们”。
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日子也是一点点过出来的。
明天，先让大伙儿吃上一顿实实在在的饱饭。让食物的香气和饱腹的满足感，驱散一路的风尘与艰辛，真切地感受到——新的生活，真的要开始了。
带着这个念头，许云归渐渐沉入了梦乡。
……
天还未亮透，村口的几处火堆就已重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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