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兄弟
“税赋是重了些，但还在能承受的范围内。”许云归在再次召开的会议上分析，“咱们的优势是地多，只要经营得好，产出就能跟上。
关键是，咱们的砖瓦、山货买卖，这些‘副业’能补贴多少。另外，乐王……福祸难料。咱们只要不出错，不惹眼，或许能平安度过。”
她已经计划将砖瓦发展成一项长期业务，反正窑都建好了，产能也摆在这，接单做生意完全没问题。
顾无咎沉吟道：“乐王要来，各地必然加紧盘查治安。我们需更加谨慎，避免与外人冲突。”
正商议间，在外收货的李小山匆匆赶回，带回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九弟，里正爷！我在隔壁县的交界村子收货时，听那边的人说，最近有不少从北边逃过来的人，听说锦州乐王接管，政策可能宽松，都想往这边涌！
还有些在齐州那边活不下去的，也在偷偷往这边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进来的，反正那边村子已经被好多难民骚扰过了，各村都愁得不行！”
众人闻言，心里都是一咯噔。难民涌入，对已经安置下来的上吉村来说，未必是好事。资源有限，人心易乱，万一引发冲突，或者引来官府对“难民聚集”的警惕和打压，就麻烦了。
许云归神色凝重，“咱们村现在不能接收外人。
从明天起，村口值守要更严格，生面孔没有正当理由和官府路引，不得放入。
同时，村里所有人对外说话都要谨慎，不要炫耀咱们村的房子和收入，就说刚够糊口。”
她顿了顿，看向顾无咎，“顾大哥，能不能想办法，探听一下官府对涌入难民的态度？还有乐王什么时候到锦州？”
顾无咎目光微闪，点了点头，“交给我。”
散会后，许云归独自走到已经封顶的新房前。青砖墙摸上去冰凉，却给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远处，晚霞映照着还在冒烟的砖窑和绿油油的麦田。
家，已经有了雏形。但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裴敬忠病故，乐王上任，难民涌动，赋税加重……一桩桩，一件件，都像越来越冷的北风。
她紧了紧衣襟，感受到初冬的寒意。但看看眼前这片由他们亲手建起的屋舍田园，看看那些在新建房屋前嬉笑追逐的孩童，许云归的心中又充满了力量。
无论风雨多大，根已经扎下。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自己长得更壮，把家守得更牢。
……
夜色渐浓，上吉村逐渐安静下来。
顾无咎坐在村西头小溪边的那块大石上，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根枯草晃动着。
“七哥。”蒋铮不知何时蹲到了他身侧，手里拎着个不大的酒囊，歪头看他，“一个人在这儿对月伤怀呢？这可不像你。”
顾无咎没回头，只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睡不着呗，”蒋铮把酒囊递过去，“尝尝？前几日跟小山去县城，偷偷打的好酒，藏到今天才敢拿出来。”
顾无咎接过，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压不住心头那股凉意。
蒋铮在他旁边坐下，也给自己灌了一口，咂咂嘴，“这酒劲儿够足，就是不如从前京里‘醉仙楼’的‘烧春’。”
顾无咎手指微微一顿。
蒋铮像是没察觉，自顾自往道：“记得咱俩头一回偷喝酒，就是溜进醉仙楼后院，把人家窖藏三年的烧春摸出来半坛。结果你没事，我躺了整整一天，被我爹揍得三天没下来床。”
他说得随意，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嬉笑，可顾无咎却听出了那话语深处，刻意被掩藏起来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记忆。
那是京城，是朱雀大街，是醉仙楼后院那棵老槐树，是两个半大少年蹲在墙根下分饮偷来的酒，被辣得龇牙咧嘴却还要硬撑着脸面说“好酒”的荒唐岁月。
“那时候你爹揍你，还是我替你扛了一半。”顾无咎终于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有些低哑。
蒋铮咧嘴笑了，“可不是？你当时拍着胸脯跟我爹说‘是我撺掇的，要揍揍我’，把我爹给气得——他哪儿敢真揍你啊？护国大将军家的七公子，他揍一下试试？最后还不是只能把我拎回去再揍一顿。”
他说得轻松，可顾无咎知道不是那样。
那时蒋铮他爹，吏部尚书蒋文渊，确实没敢动他，但转头就进宫参了顾家一本，说他爹“纵子行凶，不敬尊长”。
是他爹顾守城亲自押着他去蒋府赔罪，又在御前自请罚俸，这才把事情压下去。
这些事，当年的蒋铮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爹没敢动顾无咎，还因此对顾家更加忌惮疏远。
如今想来，那般境况下，蒋铮还能毫无芥蒂地跟在他身后，一声声“七哥”叫得真心实意，是何等难得。
“蒋铮，”顾无咎忽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啥？”蒋铮偏头看他，月光下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难得认真。
“后悔跟我来这儿。”顾无咎看着溪水，“从前你是尚书府的嫡公子，锦衣玉食，前途无量。如今却跟着我在这荒山野村里，住帐篷，啃干粮，干粗活，还要提防官府盘查。”
蒋铮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七哥，你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是，从前在京里，我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出门前呼后拥，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可那日子过成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我爹眼里只有官位权势，我娘眼里只有后宅争斗，我那几个兄长，要么想着怎么巴结比他们有权势的人，要么想着怎么踩我一脚。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不成器的纨绔，是个能给蒋家惹祸的麻烦精。”
“只有你，”蒋铮转头看向顾无咎，眼底映着月光，“只有你揍我是真揍，帮我也是真帮。我惹了祸，你替我扛；我想干什么荒唐事，你嘴上骂我，最后还是会陪我一起疯。”
“那年我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是你扑过来垫在我下面，自己折了胳膊。我爹来探望，说的第一句话是‘给顾家添麻烦了’，而你爹来，问的是‘两个孩子伤得重不重’。”
蒋铮的声音低了下去，“七哥，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跟了你。”
PS：这是10号的更新，9号是这个月的假期啦，这两章给你们答疑解惑了吧？另外，说一下女主为什么不告诉顾公子有关叶柳儿的事，首先是说出来有点匪夷所思，然后女主在顾公子眼里是男的，叶柳儿又很依赖女主，作为小叔子，看见嫂子跟另一个男的这么亲近……你们就想吧，所以女主实际上除了怕影响自己之外，也怕现在说了会对叶柳儿造成二次伤害。大概就是这样，不是故意拖着不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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