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拒绝
帐篷里摆着火盆，还有两个蜂窝煤炉子，比外头暖和许多，但气氛却有些凝滞。
王村长说完王家沟的困境：税赋压顶、冻饿交加、人心惶惶。
李家湾的李村长也紧接着诉苦，内容大同小异。
两位老者眼巴巴地望着许云归，仿佛她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许云归沉默地听完，手指轻轻叩着膝盖。火盆里的炭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两位村长的难处，我听明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恕我直言，上吉村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王村长急道：“可我们听说，你们村能拿东西抵税……”
“那是用全村人的劳力换来的。”许云归打断他，目光坦诚，“我们有一千多口人要吃饭，刚开的两百多亩地，收成要到明年。
实不相瞒，眼下我们村里的存粮，撑到正月都勉强。”
李村长脸色发白，“可、可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李家湾的人冻死饿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云归放缓语气，“让我们帮忙解决赋税的问题，我们确实做不到。但……或许有其他法子，能帮乡亲们渡过难关。”
两位村长眼睛一亮。
许云归整理思绪，缓缓道：“第一，各村当下最要紧的，是抱团自保。
王家沟、李家湾，还有附近其他村子，能不能联合起来？比如轮流组织青壮巡逻，防着流民抢粮，也互相照应。
人多力量大，巡检司的人来了，见你们拧成一股绳，也会忌惮三分，至少不会轻易打杀村民。”
王村长苦笑，“秀才公有所不知，各村之间为水源、地界，早年都有过龃龉，一时半会儿哪能拧到一块儿去？”
“那就从最紧迫的事做起，”许云归道，“约定互不侵犯，若有外敌或官府压榨太过，则互通声气，一致对外。这事不需要多深的交情，只需要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李村长若有所思地点头，王村长也有些明白过来。
“第二，”许云归继续道，“开源节流。蜂窝煤的方子我不能给，但我们刚在这里落户，有许多荒地需要开垦，若是你们有闲下来的人，可以过来帮我们开荒，我们管饭，也可以算工钱。”
王村长眼睛转了转，“这太麻烦了，秀才公能不能告诉我们怎么做可以抵扣赋税的……”
“不能。”许云归神色淡淡，“我们村做的东西别人做不来，一个不小心还会做出毒物，害人性命。”
李小山翻了个白眼，瞪着王村长道：“王村长你不厚道啊，一上来就问我们要东西，这不合适吧？”
“不妨告诉你们，”云村长接话，指着蜂窝煤炉子道，“我们拿来给官府抵税的就是这个，你们知道这玩意儿用什么做的吗？是被你们叫毒石头的东西！”
王村长和李村长闻言大惊，齐齐看向炉子里烧得正暖的蜂窝煤。
“你说这是毒石头做的？”李村长哆嗦着唇，满眼的不敢置信，“我们村前些年冬天有人冻得受不了，捡了毒石头回来烧，结果第二天全家都被毒死了！”
李小山扬着下巴道：“所以你们觉得你们能做蜂窝煤吗？不怕被毒死了？”
原来这东西叫蜂窝煤，两名村长哑口无言。
看来上吉村能用东西抵税也不轻松啊，天天跟毒石头打交道，那可是拿命在拼！
许云归见两人放弃了打蜂窝煤的主意，继续往下说，“两位村长可以考虑一下让人来帮我们开荒，多少也能缓解一下你们的压力。”
“另外，开荒的地点，在王家沟、李家湾和上吉村交界的位置，从外往上吉村这边推进。距离你们不远，来回也方便。
而且你们的人只管开荒，工具由我们提供。”
她顿了顿，补充道：“工钱可以按天算，也可以按亩算。开一亩生地，给十斤粗粮或三十文钱，当日结算。如果你们愿意，明天就可以带人来试试。”
十斤粮，省着点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七八天。这条件不算优厚，但在眼下，已是难得的活路。
李村长当即拍板，“成！我们李家湾明天就来二十个劳力！”
王村长还有些犹豫，“那税赋的事……”
“税赋是官府定的，我也没办法。”许云归摇头，“但若是你们也能找到可以抵税的东西，倒是可以去跟钱书吏谈。”
她将话说得很清楚，上吉村可以提供有限的帮助和一条思路，但不可能直接替别人扛下所有难题。
两位村长沉默良久，最终都叹了口气，起身朝许云归拱手，“多谢秀才公指点。无论成与不成，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许云归还礼，“都是乡亲，互相拉一把是应当的。只盼这个冬天，大家都能熬过去。”
送走两位村长，许云归站在帐篷口，望着他们带着村民丧气离去的背影。
雪下大了，天地间很快就白茫茫一片。
顾无咎从旁边走来，与她并肩而立，“你真要让他们来开荒？”
“嗯。”许云归轻声道，“地迟早要开，早点开出来，咱们才能种下更多的粮食，雇他们来做，两全其美。而且……让周围村子欠咱们人情，比让他们恨咱们强。”
顾无咎侧头看她，“你就不怕引狼入室？”
“所以才要他们从外往里推进，”许云归道，“咱再派点人盯着，在开荒的地方搭个临时帐篷，他们也没理由往咱们村里跑。”
上吉村的秘密都在村尾，一般人都会被他们堵在村口，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村里在做什么。
她转头看向顾无咎，笑了笑，“再说了，不是还有顾大哥你吗？若真有人心怀不轨，想来也瞒不过你的眼睛。”
顾无咎嘴角微扬，“你倒是会使唤人。”
“能者多劳嘛。”许云归笑道，随即正色，“不过蜂窝煤的方子，恐怕瞒不了多久了。县衙那边但凡发现蜂窝煤的好处，肯定就会想办法来要。”
顾无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已经有应对之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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