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司马印
这位锦州司马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穿着常服，但腰背挺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他身后站着赵管事，还有两个亲兵。
“草民许云归，见过司马大人。”许云归躬身行礼。
赵阔打量他几眼，抬手，“坐。听老赵说，你是个秀才？”
“是。”许云归站直身子道。
“秀才种地？”赵阔挑眉。
许云归不卑不亢，“乱世之中，活命要紧。读书种地，都是本事。”
赵阔笑了，“说得好。来，尝尝这茶，是我从北境带回来的，粗得很，但解渴。”
许云归喝了一口，确实粗涩，但回味甘醇。
“废话不多说，”赵阔放下茶杯，“你的菜，我要长期要。数量不限，有多少要多少。但有两个条件。”
许云归拱手，“大人请讲。”
“第一，价格要比市价低两成，”赵阔盯着她，“军需采购，量大，但银钱紧张，你们得让利。”
许云归沉吟。低两成，利润就薄了。但军需稳定，量大，薄利多销也是出路。
“可以，”她点头，“但我们要现银结算，不赊欠。”
“成，回头我会吩咐下去。”赵阔点头，“第二，除了现有的蒜苗、豆芽、辣椒，你还有什么新鲜菜，优先供应给我。我有大用。”
许云归心中一动，颔首道：“可以。”
赵阔眼中闪过赞赏。
这小秀才还挺识时务，看懂了也不会说出口。
乐王在锦州一手遮天，他想赚点军资实在不易。上吉村这些菜给他开了一条全新的路。
“好！”赵阔拍板，“赵忠，拟契！”
赵管事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契书。
其上条款清晰：上吉村长期向城防营供应鲜菜，价格按市价八折，现银结算，优先供应新品，每十天交一次货，契约期三年。
许云归仔细看了，确认无误，按下手印。
赵阔居然直接盖了司马印，这是许云归没想到的。
“多谢大人！”许云归起身道谢。
这是赵阔的好意，哪怕以后司马换人做了，有这张契书在，朝廷也不能抵赖。
赵阔摆摆手，“我听说过你们的事，百姓不易，你们很好！”
比起那些只知道等着朝廷赈灾，等着富户施舍的人来说，上吉村简直是一枝独秀。
许云归愣了一下，很快便郑重行礼，“谢大人赏识。”
“许秀才，”赵阔忽然点名，“乐王府那边，我会替你挡着。但你们自己也要小心，那刘培不是善茬，若他找上门，你就往我身上推。”
“多谢大人。”许云归真心感激。
“不必谢我，各取所需。”赵阔摆手，“好了，你们去忙吧。”
从茶楼出来，许云归将带来的改良蜂窝煤炉子拿了一个给赵管事，“多谢赵管事帮我们在司马大人面前说话，这是我们改良后的蜂窝煤炉，能让蜂窝煤更好的燃烧。”
赵管事呵呵笑道：“那我就不跟许老弟你客气了。”
蜂窝煤是才兴起来的东西，不但能取暖，还能用来做饭烧水，比用柴方便多了。
可惜数量太少，他没抢到，如今正好。
很快他又若有所思道：“你们那个蜂窝煤……能不能也供应一些给我们？营里弟兄们晚上值勤，冷得很。”
许云归眼睛一亮，“当然可以！我们带了样品，您看看。”
她让蒋铮从马车上搬下蜂窝煤和改良炉具。赵管事试了试，火旺烟少，很是满意。
“先定五千块，炉具五十个。”赵管事拍板。
又一张契书签好，许云归等人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一行人去了之前签了契约的几家酒楼，到第三家时，居然已经有几个别的酒楼掌柜围了上来。
“哎哟，我的秀才公！可算等到你们了！”一个胖掌柜急声道，“昨儿赵司马府上宴客，用的就是你们的菜，客人们都夸！今天说啥也得卖给我一些！”
另一个瘦掌柜挤过来，“我先来的！我们醉仙楼要三百斤蒜苗，五百斤豆芽！”
“我们迎宾楼也要！”
一时间，几个掌柜争抢起来。
许云归赶紧打圆场，“各位别急，今天带的货不多，每人分一些。等过几天，我们稳定供货，保证大家都有。”
好说歹说，才把几个掌柜安抚住。带去的菜瞬间被抢购一空。
更让许云归惊喜的是，蜂窝煤的订单再创新高，半个时辰不到，就签下来五万块的单子。
赶在宵禁前，她又去粮铺、杂货铺转了转，买了些急需的物资。
买好东西，几人一致决定，连夜回村。
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许云归一行人卡点出城。
马车里装满了银钱和货物，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九弟，你刚才不该帮那些难民的。”许三瑶坐在顾无咎和许云归这边的马车上，出了城才开口。
刚才路过西市时，许云归看见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其中有个妇人抱着个婴儿，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许云归让林世贤拿了半袋杂粮、几块蜂窝煤送过去。
那妇人抱着粮袋，眼泪直流，对着马车跪拜磕头，“谢谢……谢谢恩人……”
许云归想起刚才的情景，心中沉重。
乱世中这样的场景太多，她能救一个两个，却救不了所有人。
“三姐，我也是有孩子的人了，实在看不得那么小的孩子活活饿死。”她轻声道。
许三瑶闻言愣了下，随即叹了口气，“人各有命啊！”
许云归有些无力的靠在车厢上。
她必须强大，必须理智，必须在这乱世中，为那一村的人，杀出一条生路。
否则，那些难民的今天，就是上吉村所有人的明天。
直到第二天寅时末，马车才驶进上吉村。
村口，许里正带着一群人等着，火把照亮了一张张期盼的脸。
“秀才公他们回来了！”人群一看见马车，立刻欢呼起来。
“云归！怎么样？”许里正上前，急声问。
许云归跳下马车，从怀中取出契书，高高举起，“我们拿到边防营的长期供货契约了，三年！”
欢呼声响彻清晨的天空，不少人都喜极而泣。
他们这段时日没日没夜的干活，终于迎来了收获。
许云归看着这一张张笑脸，心中涌起豪情。
或许，她真的能带着上吉村在这乱世中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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