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民心所向能换新天
他指尖敲着石桌，“北边情况如何？”
“北蛮王庭已经结束了秋狩，各部正在集结。探子说，今冬雪小，草场不足，北蛮南下劫掠的可能性……极大。”
乐王脸色阴晴不定。
北蛮才是心腹大患。
若他守不住锦州，父皇肯定会立刻派人夺了他在这里的一切。
不仅如此，要是他跑了，史官绝对会给他记上重重的一笔，那可就真是遗臭万年了。
可若放任广仁县不管，让这自立的先例开了，其他州县有样学样，他这藩王还如何当？
“王爷，”幕僚察言观色，低声道，“广仁县不过弹丸之地，许云归手下撑死几千人，成不了气候。
当务之急，还是北防，不若派一员能将，率军威慑，令其不敢妄动即可，待北境安稳，再腾出手来收拾不迟。”
乐王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可，乱世用重典，若此时不严惩，人人效仿，本王威严何在？”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命守备将军赵元朗，率本部两万兵马，即日开拔，征讨广仁县逆匪。
告诉赵元朗，本王不要俘虏，只要许云归的人头——悬于城门，曝晒三日，以儆效尤！”
幕僚心头一凛，“王爷，两万兵马是否……如今北境吃紧，抽调如此多兵力，万一北蛮……”
乐王冷冷道：“许云归那里有粮有人，赵元朗若打得好，既能平叛，又能缴获粮草物资，补充北线，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传令各州县：即日起，严查流民，凡有与广仁县勾结者，立斩不赦！
断绝一切通往广仁县的商路，一粒米、一根铁都不许进去！本王倒要看看，那许云归有多少存粮，能撑多久！”
“是！”
幕僚躬身退下，匆匆去传令。
乐王独自坐在亭中，看着满园在秋风中瑟缩的菊花，脸色铁青。
区区一个秀才，也敢妄图翻天？
真当本王这锦州之主是泥塑的不成！
他抓起桌上另一个茶盏，想再摔，却终究忍住，只狠狠捏着，指节泛白。
等拿下广仁县，他要亲手把那许云归千刀万剐。还有那些降了的官吏、从逆的百姓……一个都不放过！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在这锦州，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
两日后，广仁县里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许云归刚巡视完城墙加固的进度，正与顾无咎、秦铁山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新挖的壕沟和埋设的陷阱。
“探子来报，乐王已命赵元朗率军两万，攻打广仁县，”顾无咎声音平静，“最迟十日后抵达。”
秦铁山抚摸着冰冷的城砖，咧嘴一笑，“两万？好大的手笔。当年北蛮五万铁骑叩关，大将军带着八千弟兄，守了幽州二十七天。”
他转头看向许云归，眼中战意熊熊，“先生，这广仁县，咱们守多久？”
许云归望着北方沉沉暮霭，那里是乐王府的方向，也是两万大军来的方向。
她没有回答秦铁山的问题，只轻声问，“顾大哥，秦将军，你们说，这世道最缺什么？”
顾无咎默然。
秦铁山想了想，“缺粮？缺太平？”
“缺希望，”许云归说，“缺一个让人相信明天会更好的希望。”
她转身，看向城内渐次亮起的灯火，“这一仗，我们不只要守住城，还要守住这份刚刚燃起的希望。
要让那两万人看看，也要让天下人看看……匹夫一怒，可抵千军；民心所向，能换新天！”
……
赵元朗的两万大军，是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抵达广仁县以北二十里处的。
大军行进的声音隔着雾传来，像沉闷的雷声在地平线下滚动，那是成千上万双脚踩踏大地的震颤。
广仁县城头，许云归裹着一件半旧的棉斗篷，静静望着北方。
顾无咎和秦铁山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
顾无咎一身轻甲，腰间悬剑，神情冷峻如常；秦铁山身着广仁军新制的皮甲，手里拄着那杆浑铁枪，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雾散之前，他们不会贸然进攻，”秦铁山啐了一口，“赵元朗这厮，老子认得，当年在边军就是个滑头，打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最是惜命。”
“所以他不会强攻，”顾无咎接话，“必是先扎营，试探，围困，等我们粮尽自乱。”
许云归点点头，目光依旧望着雾海，“那就让他们扎营。”她说着又朝身侧开口道，“蒋大哥，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早好了！”蒋铮从城墙另一头兴冲冲跑来，手里还拎着两个怪模怪样的竹筒，“飞雷筒试了三次，最远能打二百步！霹雳火球装了新配方的火药，炸起来那叫一个响！保管把那些龟孙子吓出屎来！”
顾无咎暗暗扶额，蒋铮真是越发没个正形了，如今说话完全的口无遮拦。
许云归接过一个竹筒看了看。
这是曾大力带人改良的抛射器，原理类似大型蹶张弩，但用竹片的弹力替代弓弦，能将五斤重的火药包抛到二百步外，虽然准头差些，但用来震慑足够了。
“不急，”她把竹筒递回去，“等雾散，看看他们列阵再说。”
她转身下城，对顾无咎道：“顾大哥，按第二套方案。秦将军，劳烦您带顾家军骑兵在西门待命，听我号令。”
两人领命而去。
许云归回到县衙时，白掌柜和霍书同已经在等她，堂内摊开一张巨大的白纸，上面写满了字。
“传单都印好了？”许云归问。
这段时间她顺手改良了一下造纸术和印刷术，如今广仁县可不缺纸和书，甚至还多了一家民办的印书馆。
“印了五千份，”白掌柜指着墙边几个大竹筐，“按您吩咐，用最直白的大白话写，识字的一看就懂，不识字的一听就明白。”
霍书同补充道：“我还让学堂的孩子帮忙画了些小图。一边是乐王征税，百姓饿死；一边是广仁县分田，人人吃饱。虽粗陋，但意思清楚。”
许云归走到竹筐边，抽出一张传单。
纸张粗糙，墨迹也不算均匀，但上面的话却字字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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