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别说丧气话
“陆大夫新配的‘迷神散’，混了辣椒粉和石灰，”许云归将铁丸小心收好，“这玩意儿沾水即炸，能让人涕泪横流、头晕目眩一炷香时间，虽不致命，但足够制造混乱。”
她又指了指许七娇背上的箭，“必要时，不还有这嘛。”
许七娇重重点头，握紧了弓身。
休息了半个时辰，三人再次上马。
日头渐高，路上行人渐多，大多面黄肌瘦、步履蹒跚，拖家带口往南边去——那是广仁县的方向。
偶尔有乐王府的骑兵小队呼啸而过，扬起漫天尘土，百姓纷纷避让，眼神里满是恐惧和麻木。
乐王不准百姓迁徙去广仁县，看见拖家带口的都会去盘查，被盘查的百姓全都惶惶不安。
不过让许云归意外的是，碰到的好几个乐王府小队，居然都只是严格盘查，明知那些百姓的目的地是广仁县，却依旧放人走了。
【这些百姓……看起来比广仁县那边惨多了】
【乐王到底征了多少税？人都快不成人形了】
【主播你看那个小孩，肚子鼓得那么大，不会是吃了观音土吧……】
弹幕飘过，许云归抿紧嘴唇，移开视线。
她不能停，不能救。
至少现在不能。
午后，他们路过一个小村庄。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和孩子围着一口破锅，锅里煮着些看不清颜色的野菜糊糊。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妇人用木勺搅着锅，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许云归勒住马，从鞍袋里摸出几块杂面饼子，下马走过去。
老妇人警惕地抬起头，看见她手里的饼子，浑浊的眼睛里陡然迸发出饥饿的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军爷……我们没粮了，真没了……”
她把许云归当成了乐王府的兵。
“大娘，我不是兵，”许云归蹲下身，将饼子放在锅边，“我们是南边来的行商，路过讨碗水喝。”
老妇人愣了愣，看看饼子，又看看许云归，忽然老泪纵横，“我孙子……已经三天没吃顿饱的了……”
旁边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怯生生地探出头，眼睛死死盯着饼子，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许云归将饼子递给他，男孩抓过去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老妇人连忙拍他的背，一边哭一边念叨，“慢点、慢点……”
李大山和许七娇也下马，把随身带的干粮分给其他老人孩子。
趁这工夫，许云归问老妇人，“大娘，您知道府城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吗？”
老妇人抹着泪，“还能什么样？乐王又要加税，说是什么‘剿匪捐’，一亩地加征一斗粮！
老天爷啊，地里的庄稼还没熟，哪来的粮？交不上的，就被抓去修王府，累死了直接扔乱葬岗……”
她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哭，“听说广仁县那边不交税，人人有饭吃……好多人都往那边跑。
可乐王派兵在路口设卡，抓住就往死里打……我不敢跑啊……”
她哭得说不下去。
许云归沉默地听着，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离开村庄时，她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悄悄放了一小袋粮食，量不多，只够那几户人家吃三五天。
【看得我干饭都不香了，主播一定要快速拿下府城啊！】
【乐王真不是东西！北蛮虎视眈眈，他还在盘剥百姓，还派了大军去攻打主播他们，这什么狗屎王爷啊？】
【暗杀计划一定要成功啊！】
弹幕里一片义愤填膺，许云归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
黄昏时分，三人终于抵达锦州府城外十里处的青石桥。
桥下流水潺潺，两岸芦苇丛生。
一个戴着斗笠的中年汉子蹲在桥头石墩上抽旱烟，看见三人过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先生。”汉子压低声音恭敬开口，是周管事。
许云归下马，点头打了个招呼，“货到了？”
“到了，”周管事指了指桥下芦苇荡，“十辆大车，装的都是药材。守城的兵丁查过，没问题。”
他又从怀里摸出三块木牌，“这是进城凭证，按您吩咐，打点过了。”
许云归接过木牌看了看，上面刻着“仁济堂”三个字，背后有编号和日期。
这是府城内一家药铺的货牌，白掌柜花了重金打通关节弄来的。
“咱们的人呢？”她问。
“按您的安排，五千弟兄分二十批，化整为零，昼伏夜出，最迟明晚能全部抵达。”
周管事说着，指向西边一片起伏的丘陵，“都在那边林子里藏着，由张猛统领，只等信号。”
许云归点点头，“告诉张猛，先按兵不动，等我消息。若三日内没有信号……让他自行决断。”
周管事脸色一肃，“是。”
当夜，三人就在桥下芦苇荡里歇息。
几人燃起篝火，简单做了吃食，烧了热水洗漱去乏，李大山又将马匹牵去隐蔽处喂料。
许云归靠着车辕，看着远处府城方向隐约的灯火。
那座城比广仁县大十倍不止，城墙高耸，箭楼林立，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她要做的，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这里。
许七娇挨着她坐下，歪着头问了句，“九弟，你会怕吗？”
许云归摇摇头，又点点头，“怕，但不是怕死。”
“那你怕什么？”许七娇不解。
“怕事情做不成，”许云归望着星空，声音很轻，“怕杀不了乐王，怕救不了百姓，怕对不起那些信我、跟我走到今天的人。”
李大山在一旁擦拭着砍刀，闻言抬头，“九弟，别说丧气话。咱们这一路走过来，哪次不是看着不可能，最后都成了？
幽州逃荒时，谁能想到咱们能有今天？乐王那老小子，作恶多端，合该天收！咱们就是替天行道！”
许七娇也用力点头，“对！九弟，咱们一定能成！”
许云归看着他们，看着这两张在火光映照下写满坚定信任的脸，胸中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稍稍松动了一些。
是啊，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看着不可能？
那就再往前闯一步。
次日清晨，天刚亮，十辆装载药材的大车排成一列，吱吱呀呀地驶上通往府城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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