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永远烂在肚子里
顾无咎苦笑,又灌了一口酒,灌得太急,酒液从他嘴角滑下,顺着脖子、锁骨,流到敞开的衣襟中。
“我不知道……可我见他劳累会心疼;见他有危险我恨不能立刻挡在他身前;见江南那些人送美人、送画像,我心里会冒火,恨不得将那些人狠狠揍一顿;和他分开,我会想尽快回到他身边……
阿铮,你说我……是不是病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顾家满门只剩我一个男丁,可我……竟然对一个男子……”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蒋铮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这几年顾无咎对许云归的种种。
逃荒路上总护在她身侧,议事时目光总不自觉地追随,战场上也都尽量靠近他……
从前他只当是兄弟义气,如今细想,桩桩件件,确实超出了寻常。
“七哥,”蒋铮深吸一口气,“你听我一句,这事儿,打住。”
顾无咎看着他。
“先不说小秀才不可能是女子,就说他现在是什么身份?”蒋铮掰着指头,“华州牧!四州之主!将来是要坐那个位子的人!而且他还有家室,还儿女双全!
你对他有这种心思,传出去别人会如何看你?又会如何看他?”
他说不下去了。
顾无咎自嘲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我知道,所以我从不敢表露半分。只想着,能在他身边护着,帮他实现抱负,看他开创盛世……就够了。”
今晚若不是喝了酒,那些憋在心里的话他也不可能说出口。
“七哥你不能这样想啊!”蒋铮急道,“你今年二十五了!顾家还等着你延续香火!
等将来小秀才登了基,三宫六院总得填吧?到时候你看着他美人在怀儿孙满堂,你心里不难受?”
这话像把刀子,直直扎进顾无咎心口。
他握着酒碗的手背青筋暴起,碗沿在掌心压出深痕。
许久,他才哑声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
蒋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劝他娶妻?他这性子,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劝他断了念想?可情之一字,若能说断就断,这世间哪来那么多痴男怨女?
最后,他只能重重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顾无咎的肩膀,“七哥,这事儿……我真帮不了你。
但有一条,你记着,不管怎样,别做出格的事,小秀才也算是对我们有恩,你莫要……让他为难。”
顾无咎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因为对蒋铮的信任,以及两人从小到大的情谊,他才会在蒋铮面前吐露心事,此后他会将这份心思永远烂在肚子里。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挺拔的身影拉得孤长。
他独自坐在自己院中的石阶上,望着同一轮月亮。
蒋铮的话在耳边回响:“别做出格的事……莫要让他为难。”
是啊。
他是要开创盛世、终结乱世的雄主。
自己这点见不得光的心思,若成了他的负累,成了旁人攻讦他的把柄,那才是真的罪过。
可心这东西,岂是说管就能管住的?
他想起逃荒路上初遇,那时他便是个遇到强敌也不愿屈服的性子,眼里有远超年龄的沉静与坚韧。
而他,在他一次次带领队伍化险为夷时,看到了光。
后来并肩作战,看他运筹帷幄,看他爱民如子,看他用瘦弱单薄的肩扛起千钧重担……那份欣赏,不知何时变了质。
“若你是女子……”顾无咎喃喃,灌下最后一口酒,昏睡在石桌旁。
……
九月二十八,霜降。
江南的秋天本该是桂子飘香、蟹肥菊黄的好时节。
可今年,自宁王与楚侯在鄱阳湖畔因盐税和漕运权彻底翻脸后,整个江南便陷入了一片混乱。
先是宁王麾下三万水师封锁了通往楚地的三处水道,楚侯则命步骑沿江筑垒,断了宁王陆上商路。
两家原本还只是对峙,直到九月中旬,宁王世子赵昱押送的一批军粮在芜湖遭劫,三百护粮兵全数被杀,粮车被焚。
宁王震怒,认定是楚侯所为。
楚侯反指宁王自导自演,蓄意挑衅。
九月底,战火终于燎原。
宁王命麾下大将率五万兵马出金陵,直扑楚侯重镇安庆。
楚侯亲率四万精锐迎战,两军在沧江北岸的裕溪口杀得昏天暗地。
因为有对讲机,战报及时传到了锦州。
十月初三,华州议事堂。
“裕溪口一役,宁王军战死八千,楚侯军折损六千。宁王大将重伤,楚侯长子中箭落马,生死不明。”
顾无咎拿着记录下来的消息,面色凝重,“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议事堂内,许云归、顾无咎、蒋铮、白掌柜、许三瑶等人齐聚。
墙上挂着新绘的江南舆图,上面已用朱砂标出多处战火。
“吴国公动了,”顾无咎手指点向舆图东南,“就在刚才,吴国公以调停为名,派两万兵马进驻楚侯后方的湖州。
楚侯留守湖州的五千守军不战而降,因为吴国公许了他们,归降者赏银十两,官升一级。”
“这老小子可真够无耻啊!”蒋铮拍案,“这时候捅盟友刀子!”
“不奇怪,”许云归神色平静,“吴国公此人,贪财惜命,却最会审时度势。
他看出宁楚相争必两败俱伤,便想趁机吞下楚侯最富庶的湖州、嘉兴二府。”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如今江南局势如何?”
莫三迅速汇报,“宁王控金陵、镇江、常州一线,拥兵约八万;楚侯占安庆、池州、徽州,兵力剩五万;吴国公握湖州、嘉兴、苏州,兵力约六万。
其余小势力,江陵侯已暗中向我们递了降表,余下几家还在观望。”
“百姓呢?”许云归问。
堂内一静。
霍书同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笺。
那不是军报,而是从江南各地传来的民间书信,有的写在破布上,有的沾着泥污。
“裕溪口战后,两岸十七个村镇遭溃兵洗劫,死者逾千,流民过万。”
“湖州易主时,吴国公军抢掠富户,误伤平民,城南大火烧了半条街。”
“徽州粮价已涨至每斗三百文,百姓以树皮草根充饥……”
他顿了顿,脸色复杂,“昨天早上,池州三百余名乡老,在府衙前长跪,请求‘华州许先生出兵平乱,救民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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