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少白41

李莲花坐在石桌旁，看着在纷纷扬扬的桃花瓣中，仰着脸、满眼新奇与期待的金稚。

阳光透过花瓣间隙洒在她身上，映得她容颜愈发明丽鲜活，仿佛集了这满树桃花所有的灵秀于一身。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轻轻吹了吹杯中热茶。

“哥哥，快，摘桃子！”金稚一看桃子成熟，立刻兴奋地转身，一把拉住身旁张起灵的袖子摇晃。
张起灵被她拉着，神色未变，只是顺着她的力道向前走了半步。他抬眼扫视桃树，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其中灵气最为浓郁、色泽也最为完美的两个桃子。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形已如一片轻羽般悄然跃起，动作迅捷而优雅，在枝头轻轻一拂，那两个桃子便已落入他手中。

他稳稳落地，指尖清光微闪，一道最简单的清洗咒拂过，桃子表面的细微绒毛与尘埃瞬间消失，变得干干净净，水灵透亮。

他将桃子递给金稚“吃。”
“哥哥真好！”金稚欢喜地接过，迫不及待地低头咬了一大口。

嗯……不如麟珠空间和十里桃林的，但不得不说能在这样一方灵气不算特别充沛的世界，吃到蕴含如此精纯灵力的桃子，已是极为难得。
她细细品味着，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一直安静站在桃树旁、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地看着她的赵玉真“你确实……天资卓绝。”

赵玉真方才那一手，看似简单，实则对自身功力、道法理解、以及对自然生机的感应与操控，都要求极高。足见其根基之扎实、心性之纯良、与道之亲和。
只是……这样一块未经雕琢、纯粹至极的璞玉，却一直囿于这方寸山巅，不见红尘百态，不识人心鬼蜮……

所以说…………
金稚毫不客气的道  “我说，吕掌教，你这当师傅的，还真是……害惨了你徒弟啊！”

“啪嗒”
茶杯被吕素真捏碎。

“仙友何意！”吕素真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不是生气，而是他真的在害怕，怕是自己害了自己徒弟。
赵玉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师父失态的反应惊得呆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师父，又看看神情严肃的金稚。

金稚看着吕素真那副深受打击、惶恐不安的模样，以及赵玉真懵懂的眼神，叹了口气，语气稍缓“你真让我说？可能很难听的。”
吕素真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翻腾的心绪。他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恳切，对着金稚深深一揖“请仙友直言。”

“第一，你这半吊子推演之术，你既算出他下山有‘劫’，便将他永远锁在山顶，隔绝一切危险。但你怎就从未想过，去教他如何破劫？劫数不是躲就能躲掉的，尤其是‘情劫’这种与人心、缘分纠缠的东西！你不让他入世，不让他沾染红尘烟火，不让他去真正见识形形色色的人、经历七情六欲的磨砺，他又凭什么去勘破、去超越这场劫难？堵不如疏，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你却自以为是地将他‘堵’在这望城山巅，以为筑起高墙就能挡住？”
吕素真脸色更白，额头渗出冷汗。

“第二，既然你想把他堵在这望城山，但你不能双标啊，凭什么只锁徒弟不锁外人，锁得住赵玉真的人，锁不住他的心思，更拦不住外界的麻烦，这规矩，除了让他像个被圈养的珍稀动物，徒增与外界的隔阂与自身的困惑，还有什么实际意义？这规矩立得有什么意义？”
吕素真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是啊，他只禁止玉真下山，却无法隔绝山外的风风雨雨……这规矩，岂非自欺欺人？

“第三，你把赵玉真当成温室里的花朵，不让他接触真实的江湖，不让他经历世事的锤炼，导致他空有一身同龄人中堪称绝顶的修为，却毫无半点江湖阅历，不通人情世故，不知人心险恶！他现在这样子，一旦下了山，别人随便一个简单的计谋、一番虚情假意的表演，就能轻易获取他的信任，让他上当受骗，甚至被人利用，反过来伤害他自己。”
她顿了顿，看着赵玉真那逐渐变得震惊、恍然、又夹杂着羞愧与无措的复杂神情，最终，将话锋指向了少年本人“还有你，赵玉真！”

“你怎么……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性格呢？”  金稚毫不客气地指出“你看看你，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长辈安排什么就接受什么，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看向师父，征求同意，你师傅不会一辈子陪着你的，到时候你又该如何。你该做的，不是一个只会顺从、等待别人安排的乖徒弟！你要学会自己思考，自己判断，自己做出选择，并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而不是永远让别人替你做决定，替你选择道路！”
她走近两步，目光直视着赵玉真那双清澈却缺乏锐气的眼睛“你这劫难，有一半的问题，就出在你自己身上！  因为你缺乏独立的人格与主见，因为你对外界的好奇与向往被压抑却并未消失，因为你未经磨砺的心性，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情感冲击时，极容易失去方寸，要么退缩逃避，要么……不顾一切地飞蛾扑火！而这两种结果，对你、对你在意的人、对望城山，都可能是灾难！”

吕素真面如死灰，踉跄后退，扶住石桌才勉强站稳，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懊悔与后怕。
是他……是他害了玉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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