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设计灭陈海
当凄厉的景阳钟在紫禁城上空敲响,一连二十七下,震动了整个邺京城时。
天牢最深处的一间死囚牢里。
方知正靠在墙角,等待着钟声响起。
听到那沉闷的丧钟声,他停止了动作,抬起头。
看向那扇只有巴掌大的铁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
“驾崩了啊。”
方知吐掉干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阉党马上就要互相攀咬,朝堂马上就要大乱。新旧交替,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不过,这一切,跟老夫这个将死之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走到牢房门前。
看着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根本无暇顾及死囚的狱卒们,从怀里摸出了一根细长的铁丝。
“大魏的戏看完了,这天牢的床板太硬,睡得老夫腰疼。”
“咔哒”一声轻响,精钢打造的牢门锁应声而开。
那个在朝堂上喷天喷地,以凡人之躯算死了大魏天子的长生御史。
就像来时一样,挥一挥衣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大魏最黑暗的夜色之中。
深藏功与名。
二十七声丧钟的余音仿佛还在邺京城的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刑部天牢,死囚区。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混合着腐肉,霉变秸秆和屎尿的恶臭。
但今夜,这股恶臭中却掺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惶恐。
当丧钟敲响的那一刻,外面当值的狱卒们全疯了。
皇帝驾崩,意味着天下大丧,也意味着权力的重新洗牌。
对于这些最底层的狱卒来说,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看管死囚。
而是赶紧打听消息。
生怕明天一早,自己的顶头上司就被换了。
或者自己因为站错队被拉去殉葬。
甬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有些悦耳的金属弹跳声,在死寂的走廊尽头响起。
天字一号死囚牢那扇重达三百斤,由百炼精钢打造的铁栅栏门,缓缓地向外推开了一条缝。
方知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色囚服,手里捏着一根已经被折弯的细铁丝。
不紧不慢地跨出了牢门。
他甚至还有闲心回过头,将那张铺着破草席的硬木板床整理了一下。
“大魏的牢饭,味道确实比前朝要好些,尤其是那道红烧狮子头,肥而不腻。”
方知将铁丝随手扔在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只觉得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炒豆子般的爆响。
“不过,吃了七天也该腻了。这大魏的朝堂,老夫也喷够了。是时候换个清净的地方,洗洗耳朵了。”
他背着手,犹如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一般,沿着幽暗的甬道向外走去。
一路上,那些被关在其他牢房里的死囚们,全都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像看鬼一样看着这个大摇大摆走出去的青流御史。
但没有人敢出声呼救,也没有人敢求他带自己一起走。
因为方知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视天地万物为刍狗的极度冷漠。
比这天牢里的阴风还要冻人。
走到天牢的大门口,值班的几个狱卒正聚在一起。
为了“新帝是谁”而争得面红耳赤,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铁门已经被人拉开。
方知没有惊动他们。
而是身形一闪,犹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高耸的坊墙。
融入了邺京城那漫无边际的暴雨黑夜之中。
而在他刚刚离开的那间天字一号牢房里。
那面长满青苔的墙壁上,留下了他用一块黑炭,龙飞凤舞写下的四句诗:
半生狂言本是戏,一朝金殿褪青衣。
莫问方知何处往,笑看人间又换局。
……
与此同时。
皇宫,万寿仙苑,通天阁。
这里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修罗场。
内卫司提督,九千岁陈海,此刻正披头散发地跌坐在天圣帝赵祯的尸体旁。
他那张平日里保养得极好的白脸上,沾满了赵祯七窍流出的黑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陈海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探了探赵祯的鼻息。
又摸了摸赵祯那已经开始僵硬的脖颈。
死了。
大魏的天子,他陈海最大的靠山,也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死在了一个时辰前!
陈海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前方那个精致的宣德炉。
炉子里,那一小撮淡蓝色的灰烬还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作为一个在宫斗中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太监,陈海的嗅觉极其敏锐。
他刚才一进门,就闻出了这股香味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平日里那些道士配制的安神香!
“来人!这香是谁点的?!今日负责通天阁守卫的是谁?!”
陈海发出犹如夜枭般凄厉的尖叫。
“回干爹的话,是儿子我啊。”
砰!
通天阁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一脚狠狠地踹开。
内卫司副统领陈蛟,一身鱼鳞甲,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绣春刀。
在一大群如狼似虎的内卫司番子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门槛。
陈海猛地抬起头。
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蛟,以及他身后那些本该听命于自己的内卫司精锐。
这一瞬间,陈海什么都明白了。
皇帝死了,香被换了。
而带人来抓自己的,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儿子!
“畜生……你这畜生!”
陈海咬牙切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你竟然敢弑君篡位?!你知不知道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干爹,您老糊涂了吧?”
陈蛟冷笑一声,用刀尖指着陈海。
“弑君的,分明是您啊!您为了篡党夺权,指使妖道炼制毒丹,又在通天阁内焚烧毒香,致使陛下走火入魔,龙驭宾天!儿子我这是大义灭亲,奉太子命,前来捉拿你这乱臣贼子!”
“放屁!”陈海嘶吼道,“那香明明是你……”
话音未落,陈海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他想起了七天前,那个在太和殿上,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甚至直呼皇帝名讳,骂皇帝吃的是毒药的方知!
他想起了方知被押入死牢时,那张毫无惧色,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脸!
“是方知……是那个疯子!”
陈海恍然大悟。
他指着陈蛟,笑得比哭还难看。
“蠢货!你这个蠢货!你被人当枪使了!那是方知的毒计!他要我们内卫司狗咬狗,他要整个阉党给皇帝陪葬啊!”
陈蛟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其实他献香的时候心里也没底。
但他实在太渴望那个位子了。
方知说那香能让皇帝欲仙欲死,结果皇帝是死了,但也确实是欲仙欲死着死的。
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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