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啧，小可怜儿

沈战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挺括夹克、姿态随意却难掩贵气的年轻男人。

沈战眉头微蹙，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目光在林晚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周桂芬：“案件还在调查中，无关人员不要干扰办案。你们是林宝珠的家属？可以申请见她，但不要在这里喧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周桂芬下意识松开了抓着公安袖子的手。

沈战身边的年轻男人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晚，又看看周桂芬和林建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林晚旁边，微微弯腰，用恰好能让周围人都听到的音量说：

“啧，小可怜儿。亲爹不疼，亲奶不爱的，搁这儿演苦情戏呢？”他声音清朗，带着点京腔，语调戏谑，但那双桃花眼里却没什么恶意，反而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这老太太偏心偏到太平洋去了吧？同样孙女，待遇差这么多？知道的说是亲奶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捡来的呢。”

这话说得太直白，也太戳心窝子。林建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周桂芬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郑墨：“你、你谁啊！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郑墨直起身，双手插兜，笑得漫不经心，“路过看戏的。不过老太太，您这双标玩得挺溜啊。进去的那个是心肝宝贝，站着的这个就是路边野草？这要是搁我们那儿，得算虐待儿童吧？”

“郑墨。”沈战低声警告了一句。

郑墨耸耸肩，冲林晚眨了眨眼：“开个玩笑，别介意。不过妹妹，你这家庭环境……挺锻炼心理素质啊。要是我，早掀桌子了。”

林晚没想到会有人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她看着郑墨那张俊朗带笑、却分明写着“我就看你不爽所以我嘴贱”的脸，忽然觉得有点荒诞，又有点……莫名的松动。

原来，旁观者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不公，她自己却在前世用了一辈子去痛苦、去纠结，去试图用顺从和付出来换取那一点点微薄的认可。真是可笑。

“谢谢。”她低声说，也不知道是谢他多管闲事，还是谢他说出了那个她早就知道、却一直不敢直面的真相。

郑墨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了些，看向林晚的眼神多了点认真。这姑娘，有点意思。一般人被这么当众揭开伤疤，要么恼羞成怒，要么委屈大哭。她倒好，平静地道谢，眼神清亮，不卑不亢。

沈战安排了一名公安带周桂芬和林建国进去办手续见林宝珠。两人临走前，李桂芬还狠狠瞪了林晚一眼，那眼神里的厌恶和责怪，毫不掩饰。

“晚晚，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林建国丢下这么一句，就扶着母亲匆匆进去了。

院子里暂时安静下来。

沈战看向林晚：“你没事吧？”

林晚摇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习惯了。”她说的是真话。前世比这更伤人的话，她听得多了。这一世，至少她还有机会改变。

沈战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姑娘，太要强了。

“案子还在调查，”他简单地说，“有些情况比较复杂。你先回学校，安心读书。有需要会通知你。”

“好。”林晚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好奇打量派出所环境的郑墨，“沈连长，这位是……”

其实她知道他是谁。前世她林宝珠的男朋友。确实够优秀。

“郑墨，海市来的。”沈战简短介绍，“在农场有点事。”

郑墨冲林晚伸出手，笑得灿烂：“你好啊，林晚同志。刚才的话别往心里去，我这人就是嘴欠。”

林晚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握：“没关系。你说的是事实。”

郑墨挑眉，觉得这姑娘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先走了。”林晚对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派出所。

走出大门，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挺直了背脊。

心寒吗？寒透了。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也许是因为早有预料，也许是因为……终于彻底看清了，也死心了。

从今以后，她可以更清晰地走自己的路，不必再为那份从未得到的亲情，浪费丝毫心力和期待。她要读书，要考大学，要离开这个地方，要活出自己的人生。

身后，派出所里隐约传来周桂芬见到林宝珠后心疼的哭喊声：“宝珠啊！奶奶的乖孙！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受苦了……别怕，奶奶在这儿，奶奶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

还有林宝珠那熟悉的、带着哭腔的柔弱声音：“奶奶……我好怕……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是他们冤枉我……”

林晚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孤单，却笔直。

她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林宝珠不会轻易认输，奶奶和父亲也不会轻易改变。

红星旅馆最里间的屋子，煤油灯彻夜未熄。

沈战和郑墨对坐在木桌前，桌上摊着案件卷宗的抄录本、地图，还有几个空了的搪瓷缸。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旧纸张的气味。窗外夜色浓稠，镇上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我爸那个死对头，”郑墨弹了弹烟灰，眼底没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锐，“姓胡，前几年调到你们地区当副书记。他的得意门生，叫周为民，就在你们县当县长。”

沈战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清水镇所属的县区位置，手指轻点：“周为民……上次县里开治安会议，他来过。讲话官腔很重，对具体数据不太熟悉。”

“这个人，”郑墨吐出一口烟圈，“能力平平，但特别会钻营，抱紧了胡副书记的大腿。作风嘛……”他冷笑一声，“听说不太干净，但手脚做得隐蔽，表面功夫一流。”

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你们这次挖出的枪支，可不是小事。清水镇在他的治下出现这种规模的非法物资和枪支，他这个县长，至少是个失察之责。搞不好……”他没说完，但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战一眼。

沈战沉默片刻，手指点了点笔录上关于“蒙面人”的描述：“每次单独和林宝珠接头，裹得严实，声音也处理过。能弄到药品，最后还能弄到枪，并且需要如此遮掩身份的……”

“要么身份敏感，不能暴露。”郑墨接话，眼神锐利，“要么，就是这张脸，在清水镇甚至县里，有不少人认得。”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

“县长秘书，或者他身边亲近的人。”沈战沉声道，“有便利接触一些非常规渠道，也熟悉基层情况，知道哪里可以钻空子。”

“查。”郑墨捻灭烟头，动作干脆，“明天就查。我这边有些关系可以动一动。你以军地联合调查的名义，给县局施压。枪支案，够格了。”

沈战点头。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投机倒把的范畴，涉及枪支和可能的地方保护伞，军队介入调查名正言顺。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一场针对更高层面的调查已在暗夜中悄然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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