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把人往火坑里带
第二天,兄弟俩果然借口要去镇上买新农具,偷偷溜到了公社知青安置办公室。
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着深度眼镜、头发稀疏的年轻干事,正对着空白的报名册发愁。
因为上头下了指标,动员知识青年和适龄社会青年“支援边区建设”、“开发北大荒”。其实向阳坡农场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北大荒,但也被归入此类艰苦地区,响应者寥寥。
一听居然有人主动上门要求去那鸟不拉屎的向阳坡农场,虽然看这两人贼头贼脑、动机可疑,但年轻干事也顾不得许多了,生怕他们反悔,立刻热情洋溢地介绍了一番“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前景,手脚麻利地给他们填了表,盖上了鲜红的公章。
“成了!”拿着那张薄薄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报名回执,李庆秋喜滋滋地和李展宇击掌,仿佛干了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结果,乐极生悲。回家路上,两人兴奋的嘀咕和那掩不住的得意劲儿,被同村去镇上卖山货的孙二婶听了个真切。孙二婶可是村里有名的大喇叭,当晚,这消息就伴着饭菜的香气,传遍了半个村子,自然也钻进了他们母亲苗翠红的耳朵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苗翠红就举着烧火棍,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林家院子门口。她也不进去,就在那儿一站,叉着腰,中气十足地对着林家的院墙开骂,声音又亮又脆,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李庆秋!李展宇!你们两个杀千刀的小兔崽子!给老娘滚出来!翅膀硬了是不是?学会先斩后奏了?敢瞒着老娘偷偷报名去农场?那是什么好地方?啊?那是劳改犯、犯了错误的人去改造的地方!你们俩是脑袋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上赶着往火坑里跳?”
骂完儿子,她矛头一转,火力全开,指向院子里:“林家婶子!你们也在听着吧?你们家宝珠是金枝玉叶,是娇娇女,犯了事去农场改造,那是她该得的,是政府教育她!可你们家得有点数!别把别人家好好的小子也往那歪路上带!年纪轻轻不学好,书不正经读,活不正经干,学人家当跟屁虫!舔着脸往跟前凑!呸!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配不配!”
骂声在清晨寂静的山村里回荡,格外刺耳。半个村子的人都被惊动了,端着饭碗、披着衣服出来看热闹,对着林家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周桂芬在正房屋里,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针线笸箩“哐当”掉在地上,彩线滚了一地。
林建国也脸色铁青,蹲在门槛上,抱着头,恨不得地上有个缝钻进去。王淑娟赶紧把用独眼龙扒着门框好奇张望的小儿子林耀祖拉回屋里,捂住了他的耳朵。林宝珠躲在西厢房的窗户后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死死抠着窗棂,指甲几乎要折断。苗翠红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鞭子,抽在她精心维持的面具上。
李庆秋和李展宇到底还是被他们彪悍的母亲从藏身的柴火垛后面揪了出来,一人一只耳朵,拎着拖回了家。关上门,又是一顿鬼哭狼嚎的“竹笋炒肉”。但木已成舟,报名手续是公社盖了红章正式办了的。这年头,这种带有“支援建设”性质的报名,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组织安排,尤其是已经白纸黑字登记在册的,想反悔?没那么容易,除非你有通天的关系。
苗翠红骂归骂,打归打,最后也只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翻箱倒柜,把家里最厚实的棉被、最耐磨的布料找出来,给两个“讨债鬼”准备行李。嘴里不住地念叨,声音沙哑:“作孽啊……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们两个糊涂蛋……去了那边,天寒地冻的,可得自己机灵点……别傻乎乎地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而林家,经过苗翠红这一通毫不留情面的指桑骂槐,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而尴尬。
周桂芬虽然心疼林宝珠心疼得要命,但苗翠红那些话,像一根根粗糙的楔子,硬生生钉进了她心里。“跟屁虫”、“往火坑里带”、“舔着脸”……这些字眼反复在她脑海里回响。再看看整日以泪洗面、我见犹怜,却总能引得李家兄弟为她不顾一切、甚至与家里反目的宝珠,老太太心里第一次对她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孙女,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抗拒的疑虑。
宝珠她……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那么无助、全然被动吗?还是……她其实知道怎么利用别人的同情和好感,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周桂芬强行压了下去。不可能,宝珠那么好的孩子,一定是被林晚逼的,被那黑市的人骗的!
林建国则觉得脸面都被剥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出事已经够丢人了,现在还连带别人家儿子跟着“发疯”,闹得全村皆知,他在村里简直成了笑话,走路都抬不起头。对林宝珠,除了心疼,也隐隐生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怨气。
要不是她,家里怎么会接二连三地丢人现眼?
王淑娟依旧沉默得像屋角的影子,但行动上却有了变化。在收拾行李时,她默默准备了两份。一份厚实些,棉衣絮得匀称,鞋底纳得密实,干粮包得仔细,是给林晚的。另一份单薄些,但里外衣服、鞋袜、碗筷、一小袋炒面也齐全,是给林宝珠的。
她想起那天在派出所门口,林晚挺直却单薄的背脊,想起她看向家人时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慌、仿佛看透一切却又寒彻心扉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起来。这孩子,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夜深人静时,王淑娟把给林晚的那个包袱,悄悄放在了林晚那间许久无人居住、积了薄灰的小屋炕上。包袱最底下,还压着一个小手绢包,里面是五块钱——有零有整,皱巴巴的,这是她瞒着婆婆和丈夫,偷偷攒了很久,原本想给儿子耀祖买件新褂子的钱。
周桂芬其实看到了王淑娟准备了两份行李。她站在堂屋门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在送林宝珠去镇上前一晚,她罕见地、脚步有些蹒跚地走进了林晚那间冰冷的小屋。
林晚正借着如豆的油灯光,最后检查一遍书包里的课本和笔记。即使去农场,她也没忘记带上这些。
周桂芬把一个小布包放在炕沿上,里面是几个煮熟的鸡蛋,表皮染着茶褐色,还有两块用油纸包着的、已经有些受潮发软的桃酥。她没看林晚,眼睛盯着地上跳跃的灯影,声音干涩僵硬:“拿着,路上吃。别……饿着。”
林晚停下动作,看向那个布包,又看向奶奶佝偻的背影。沉默了几秒,她低声道:“谢谢奶奶。”
周桂芬脚步顿了顿,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终是没回头,也没再多说一个字,快步走了出去,仿佛逃离一般。
【系统提示:关键人物周桂芬对宿主喜爱值-8%,当前喜爱度:77%。对气运之子林晚情感连接微弱增强。】
【关键人物王淑娟对气运之子林晚隐性支持度+10%。】
脑海中接连响起的冰冷提示音,让躺在西厢房炕上、看似已经睡着的林宝珠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奶奶的好感度降了!
一股混合着嫉恨、愤怒和强烈不安的情绪在她胸中翻腾。不行,绝对不行!她辛辛苦苦经营这么多年,绝不能因为这次意外而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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