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刘秀兰的哭诉

就是这一跑，让他怀里那卷东西滑出了一大半。林宝珠眼尖，借着再次扫过的车灯光晕，清晰地看到那果然是一张图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线条和标注，像是什么地形或构造图，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农民该有的东西！

电光石火间，林宝珠做出了决定。

她非但没有躲，反而像是被赵卫国推得“惊吓”过度，脚下一软，“哎呀”一声向旁边倒去，手却“慌乱”地在空中乱抓，一下子抓住了赵卫国滑出的那卷图纸，连同赵卫国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一起扯住。

“你！”赵卫国又惊又怒，用力想甩开她，夺回图纸。

吉普车已经呼啸着冲到近前，“吱嘎”一声急刹停下。强烈的灯光将两人照得无所遁形。

车上跳下来两个人。前面一人身姿挺拔如松，穿着半旧的军装，眉目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沈战。他身后，郑墨也慢悠悠地下了车，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精准地锁定了拉扯中的赵卫国和林宝珠，以及他们手中那卷显眼的图纸。

赵卫国见已无法隐藏，眼中凶光一闪，另一只手猛地挥起，竟是要朝林宝珠脖颈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林宝珠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和狠劲，她一直蜷着的手里，不知何时竟抓起了地上一块半截的砖头！她看也不看，凭着感觉，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赵卫国的脑袋侧面砸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

赵卫国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柔弱哭泣的女孩，然后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手中的图纸也散落开来。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吉普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风声。

沈战一个箭步上前，迅速检查了一下倒地的赵卫国，只是昏厥，然后目光如电般扫过地上散开的图纸，脸色骤然变得无比严肃。他捡起图纸，快速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郑墨也走了过来，他先看了一眼握着砖头、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的林宝珠，又看了看地上的赵卫国和沈战手中的图纸，挑了挑眉，眼中闪过深思。

林宝珠扔掉了染血的砖头，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腿一软，跌坐在地，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对沈战和郑墨喊道：“沈连长！郑同志！他……他不对劲！他藏了图纸！还想杀我灭口！我是为了自卫……我、我就是被他带出来，我发现他有问题，我……我想戴罪立功！”

她语无伦次，却把关键信息都喊了出来，尤其是“戴罪立功”四个字，喊得格外清晰。她脸色苍白，头发凌乱，手上身上沾着灰土和血迹，看起来确实像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的弱女子，虽然这场“搏斗”大部分是她主动挑起的。

沈战收起图纸，对身后跟来的士兵示意：“控制起来，仔细搜查。”  士兵立刻上前，将昏迷的赵卫国铐住，并开始搜查他全身和附近。

郑墨蹲下身，看着瘫坐在地、楚楚可怜的林宝珠，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得仿佛要看到她心底：“戴罪立功？林宝珠同志，你这‘功’，立得可真是时候，也真是……够狠。”

林宝珠心脏一缩，知道郑墨没那么好糊弄，但戏必须演到底。她抬起泪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又后怕：“我……我知道我私自逃出来不对……但我真的太害怕了……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郑同志，沈连长，我说的都是真的！他刚才的样子好吓人……”

沈战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比郑墨更直接，带着军人的审视和压迫感：“这些图纸，你看清了？”

林宝珠连忙点头，又摇头：“我……我就扫了一眼，好像是地图……画得很细，不像普通东西……他当时很紧张，不想让我看见，车灯一来就更慌了，还想打我……”  她巧妙地将自己砸人的行为完全包装成自卫和发现敌情的果决。

沈战和郑墨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卫国深夜携带可疑图纸出现在偏僻地带，行为鬼祟，试图袭击，这些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而林宝珠的“功劳”，虽然透着蹊跷，但客观上确实阻止了赵卫国可能的逃脱或销毁证据，并且她指认了关键问题。

“先带她回去，分开详细问话。”沈战对郑墨说道，又看了一眼林宝珠，“至于你，私自逃离禁闭的事情，之后一并处理。现在，配合调查。”

林宝珠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她连忙点头，在士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跟着走向吉普车。路过昏迷的赵卫国时，她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极快的、混合着得意与怨毒的光芒。

夜色未央，场部几间办公室却灯火通明，气氛肃杀。赵卫国被单独羁押审问，林宝珠也被带走详细询问“立功”过程。农场上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议论纷纷，人心惶惶，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沉稳可靠的组长赵卫国，竟可能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林晚在宿舍里，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骚动和隐约传来的消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刘秀兰。赵卫国出事，那个深夜画图、行迹诡异的刘秀兰，很可能与之相关，甚至处境危险。

她再也坐不住，起身走到刘秀兰铺位前。刘秀兰已经回来了，正裹着被子面朝墙壁躺着，一动不动，但林晚能感觉到她并没有睡着，身体微微颤抖。

“秀兰姐。”林晚压低声音，坐在她床边。

刘秀兰身体一僵，没有回应。

“赵卫国被抓了。”林晚单刀直入，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刘秀兰心上。

被子下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看到你柜子里的图了。”林晚继续道，语气平静，没有指责，只有陈述，“西边山坡，干涸河道，农场布局……画得很细。赵卫国让你画的，对不对？”

刘秀兰终于有了反应，她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  她下意识想否认，但看着林晚那双清澈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林晚连她藏图的地方都知道了！

“现在外面很乱，就连沈连长都来了。”林晚看着她，放缓了语气，“秀兰姐，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画那些图，是不是赵卫国让你干的？他是不是答应给你什么好处？钱？还是别的？”

刘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恐惧、愧疚和茫然。她捂住脸，压抑地啜泣起来，断断续续地诉说：“他……他说是帮城里的勘探队画的……说他们对这边的地质感兴趣，画好了给钱……很多钱……我娘在老家病了，需要钱买药……我弟还在上学……我没办法……他说就是画点地形，不碍事的……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这是犯罪啊晚晚！”  她抓住林晚的手，冰凉颤抖，“我会不会……会不会被枪毙？”

她的哭诉印证了林晚的猜测。刘秀兰是被利用的，用她最急需的钱和看似合理的借口，诱使她走上了歧路。

“只要你现在主动交代清楚，配合调查，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就有机会从轻处理。”林晚反握住她冰冷的手，语气坚定地给她希望，“赵卫国才是主犯，你只是被他骗了。但如果你现在不说，等他先交代了，或者查出更多，你就被动了。沈连长他们就在外面，现在去说，还来得及。”

刘秀兰泪眼模糊地看着林晚，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妹妹，此刻却像黑暗中的一盏灯，给她指了一条可能活下去的路。求生的本能和对林晚莫名生出的信任，让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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