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祝你考上大学

郑墨把买来的包子和豆浆放在床头柜上，简单说了句：“吃点东西。”

林晚低声说道：“展宇，庆秋。宝珠姐她昨晚偷了郑干事和沈连长的钱，自己跑了。”

然后郑墨补充了些大概。

“什么？！”李展宇猛地瞪大眼睛，因为激动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喊道：“不可能！宝珠妹子怎么会偷钱？她那么善良！一定是弄错了！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污蔑她？”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林晚，里面充满了怀疑和不忿。

“展宇！”李庆秋罕见地提高了声音，带着严厉，“你胡说什么！郑干事和沈连长是什么人？林晚同志又是什么人？他们会平白无故污蔑她吗？钱是在他们房间里丢的，林宝珠人不见了，包袱也没了！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李展宇被哥哥从未有过的严厉口气震住了，张着嘴，看着李庆秋气得发红的眼睛，又看向面无表情的沈战和神色冷淡的郑墨，最后目光落在平静看着他的林晚脸上。林晚的眼神里没有他想象中的得意或讥讽，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平静。

一股寒意，比窗外的雪花更冷，瞬间穿透了李展宇的心。难道……真的吗？那个在他心中纯洁善良、需要他保护的宝珠妹子，真的会做出偷窃逃跑这种事？

他颓然地靠回枕头，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不再说话。

此刻的他像个笑话！

病房里一片沉寂，只有窗外细雪飘落的簌簌声响。

郑墨打破了沉默，对李庆秋说：“你弟弟这里还得观察两天，医药费我们已经续上了。你和林晚先照顾着，我和沈战去处理点别的事。”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李展宇，难得语气缓和了些，“李展宇，好好养伤，别想太多。有些事，看清楚了对你自己是好事。”

说完，他们三个就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珠城一直笼罩在时断时续的小雪中。医院病房里却渐渐有了一丝不同以往的平静。

李展宇头上的伤口愈合得不错，只是人沉默了许多。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偶尔飘落的雪花发呆，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跳脱和执着，多了些迷茫和沉淀下来的东西。李庆秋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饭喂药，擦洗身体，话不多，只是用行动默默陪伴。

期间，郑墨抽空去了趟珠城市公安局，正式报了案。他将林宝珠的基本情况、在农场的表现、以及此次偷窃钱款逃跑的经过做了详细说明。接待的公安同志记录在案，但同时也委婉地表示，这种没有明确去向、涉案金额也不算特别巨大的个人潜逃案件，在人员流动逐渐增多的当下，追查起来需要时间，让他们先回农场等消息。郑墨也知道这是实情，骂了句“便宜那丫头了”，留下农场的联系方式，便回来了。

三天后，沈战的眼睛在按时用药和充分休息下，基本痊愈了。医生做了最后检查，确认视力恢复良好，只是短期内要注意用眼卫生，避免再次强光或异物刺激。

李展宇也到了可以出院回家休养的阶段。医生开了些消炎和促进伤口愈合的药，叮嘱定期复查，注意休息，短期内不要进行剧烈活动。

临走前，郑墨去医院办公室结了剩余的账，又特地去和陈晓雅道别。陈晓雅刚下夜班，眼圈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精神还不错。她把郑墨送到医院门口，笑着说：“郑同志，以后来珠城，要是还遇到什么麻烦事，可以来找我。当然，最好是别遇到麻烦，平平安安的。”

郑墨看着她清秀的脸庞和镜片后明亮的眼睛，心里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散去，但面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行啊，陈医生，下次来珠城，我请你吃饭，感谢你这次帮忙。”

陈晓雅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

告别陈晓雅，郑墨跳上那辆旧吉普。沈战坐在副驾驶，眼睛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林晚和李庆秋扶着已经能自己慢慢走路的李展宇上了后座。车门关上，引擎发动，吉普车缓缓驶离了珠城市人民医院，融入了街道的车流和人潮，朝着向阳坡农场的方向驶去。

当吉普车开进场部大院时，正是下午上工的时间，不少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周大虎第一个从男宿舍那边跑了过来，看到李展宇头上还包着纱布、脸色苍白地被扶下车，这个粗壮的汉子脸上立刻露出了愧疚和不安。他搓着手，凑上前，声音粗嘎却带着难得的低声下气：“展宇兄弟，你……你回来了？头还疼不？都怪我，那天嘴欠手欠……你这几天的活儿，还有以后的重活，我都替你干了！你好好养着，啥也别操心！”

李展宇看了周大虎一眼，眼神复杂，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后的平静。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在李庆秋的搀扶下，慢慢走回了男宿舍。

周大虎连忙跟上去，又是铺床又是倒水，殷勤得不像平时那个粗声大气的他。宿舍里其他知青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李展宇的肩膀，说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经过这件事，大家对李展宇这个愣头青，倒多了几分同情和理解。

沈战回到农场后，并未久留。他先去郑墨那里，将此次珠城之行的经过，尤其是林宝珠逃跑、已报案的情况，以及后续可能需要部队或地方公安协调的事项，做了详细的交接。又去场部汇报了情况，重点提及了林晚在此次抓捕吴贵、王老栓以及后续事件中的表现和功劳。

做完这一切，他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装。离开前，他站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宿舍门口，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女工宿舍区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大步朝着场部外停着的一辆军用吉普走去。引擎轰鸣，车轮卷起尘土，载着他，消失在了农场的土路尽头。

三天后，农场召开了一次临时的全体大会。郑墨站在简陋的主席台上，依旧是那副有点懒散的样子，但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出来，清晰有力。

“……综上所述，鉴于知青林晚同志，在协助农场保卫部门破获潜伏敌特分子、维护农场安全稳定的行动中，表现出高度的革命警惕性、勇敢的斗争精神和机智的应变能力，为案件的顺利侦破做出了突出贡献，经场部研究决定，并报上级批准，给予林晚同志记功一次！”

台下响起了一阵掌声，不少人向站在前排的林晚投去惊讶、羡慕或钦佩的目光。

郑墨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平静的脸上，继续说道：“同时，考虑到林晚同志年龄尚轻，有强烈的求学意愿，且其原有学籍保留在清水镇中学，符合相关政策规定。经场部与清水镇有关部门协调，并鉴于其立功表现，现批准林晚同志提前结束在向阳坡农场的劳动锻炼，即日起恢复其清水镇中学学籍，返回原籍继续学业，备战高考！”

林晚站在台下，听着郑墨宣布的决定，听着周围热烈的掌声，感受着那些汇聚到她身上的、含义各异的目光。她没有激动得落泪，也没有得意地昂起头，只是挺直了脊背，微微抿了抿唇，眼神清澈而坚定。

大会结束后，她开始默默收拾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

李庆秋带着已经能下地走动的李展宇来送她。李庆秋把一小包农场自己晒的干蘑菇塞给她：“林晚，拿着，回去学习辛苦，补补身体。谢谢你，以前，还有这次。”

李展宇站在哥哥身后，低着头，好半天才瓮声瓮气地说：“林晚姐……对不起。还有……祝你考上大学。”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真诚。

林晚接过蘑菇，看着这对兄弟，点了点头：“谢谢。你们也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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