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吃完早饭再走
天光尚未大亮，冬日黎明前最深的寒意，像无形的潮水，浸透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郑墨家这间临时落脚的小厢房里，炉火早已熄灭，只余一点微弱的灰烬余温，抵挡不住四下里渗进来的冷。
林晚是在一阵温暖坚实的触感和极轻的摇晃中醒来的。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歪倒，头轻轻倚靠在了一个宽阔的肩膀上。鼻尖萦绕着一股干净清冽的、混合着淡淡皂角与一种独特凛冽气息的味道。
那是沈战。
她猛地惊醒，身体一僵，脸颊瞬间腾起一片滚烫，慌忙坐直身体，拉开了些许距离。动作间，盖在她身上的那件半旧军大衣滑落下来，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醒了？”沈战的声音在昏暗寂静的晨光里响起，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刚才被她靠着肩膀睡了一夜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正坐在炕沿，背脊挺得笔直，即使守了一夜，那双眼睛在熹微的晨光中依旧锐利清明，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嗯……”林晚低低应了一声，赶紧将滑落的军大衣叠好，递还给他，手指不经意碰到他递过来的指尖，冰凉。“沈连长，你……你没休息？”她这才注意到，沈战身上的外套整齐，显然一夜未眠。
“眯了会儿，不碍事。”沈战接过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目光转向炕上另一侧。郑墨还沉沉睡着，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呼吸也平稳悠长，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郑墨退烧了。”沈战的声音压得很低，“天亮了，我得走了。”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松了口气。郑墨这烧来得凶猛，若是普通人家，怕是要折腾一番，幸好沈战在这里，处理得果断。“你要去查郑伯伯和郑伯母的事？”她想起昨夜沈战提及的只言片语。
“嗯。”沈战站起身，动作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两家是世交，郑墨又是我发小。现在他父母下落不明，被关在哪里，因为什么，必须查清楚。”他顿了顿，眼神里有种不容动摇的坚持，“无论如何，祸不及子女。郑墨和雅静……他们不该被牵连。”
林晚点点头。她理解沈战的意思，也钦佩他的担当。在这个风声鹤唳、有时难免矫枉过正的年代，能如此清醒地坚持“祸不及子女”的原则，并付诸行动，需要的不只是勇气，更是内心的公正与情义。
“你……吃过早饭再走吧？”林晚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一夜蜷缩，加上心里记挂，此刻放松下来，才觉得腹中空空，寒意也更明显了。想来沈战守了一夜，又马上要奔波，更需要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沈战闻言，目光落在她带着关切的眼睛上，那里面清澈坦荡，没有多余的试探或客气。他确实饿了，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水米未进。胃里空落落的感觉，在寒冷的清晨尤为清晰。
“好。”他没有推辞。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厢房，带上门，将沉睡的郑墨留在渐渐亮起来的晨光里。院子里结了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有细微的脆响。寒气扑面，林晚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将身上单薄的棉袄裹紧。
厨房是老屋常见的土灶格局，有些凌乱，林晚挽起袖子，先去水缸边看了看，还有小半缸水，结了层冰碴。她拿起水瓢，准备先烧点热水。
“我来生火。”沈战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他已经将外套放在一边，卷起了军装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林晚有些意外：“你去外面等着就好，很快的。”她印象里，沈战这样的人，应该是拿枪杆子、指挥作战的，和这烟熏火燎的灶台不太搭边。
沈战已经走到灶膛前，熟练地拿起火镰和一点旧棉花引火，闻言抬眼看了看她，语气平淡：“在部队，什么都得会点。”他没再多说，低下头，嚓嚓几下，火星溅起，很快引燃了干燥的松针，橘红的火苗舔舐着柴禾，发出噼啪的轻响。昏黄跳动的火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专注的神情像是在执行一项精密的任务。
林晚看着他娴熟的动作，不再多言。她舀出玉米面，又从一个布袋里摸出两个不大的土豆，快速清洗削皮。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哔啷声，刀切在案板上的笃笃声，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她将切好的土豆块和玉米面混合，加了点盐，兑上水，搅成糊状。锅里的水已经滚了，热气蒸腾上来，带着柴火特有的烟火气，稍稍驱散了厨房里的寒意。
沈战控制着火候，不大不小，正好让锅里的水持续沸腾。他偶尔抬头，看一眼林晚忙碌的背影。她动作麻利，手指冻得有些发红，却稳稳地握着锅铲，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神情专注。灶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与平日里的沉静清冷不同，多了几分生活气息的生动。
没有多余的交流，一个递柴看火，一个掌勺调味，却配合得异常默契。仿佛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在这样的清晨，挤在狭小简陋的厨房里，为一顿简单的早饭忙碌。
很快，玉米土豆糊的香气混合着柴火味弥漫开来。林晚又从一个旧陶罐里捞出一点咸菜，切碎了备用。
“好了。”林晚盛出两碗热气腾腾的糊糊，又将切好的咸菜分在两个小碟里。简陋的木桌上，顿时有了暖意。
两人相对坐下。沈战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粗糙的食物滑入胃中，带来实实在在的暖意和饱足感。他吃得很安静，速度却不慢。林晚小口吃着，目光偶尔掠过他低垂的眉眼和握着粗瓷碗的、骨节分明的手。
屋里很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棂被晨风吹动的细微声响。但这寂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仿佛硝烟、追捕、死亡、背叛……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和潜藏的危机，都被暂时隔绝在这简陋厨房的温暖之外。此刻，只有一碗热粥，两个人，和这份无需言说的、并肩作战后的平淡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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