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一通电话

王淑娟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吴大娘赶紧走回来，和林晚一起将她扶起，搀进屋里。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冷与恶意。

王淑娟坐在床边，泣不成声：“三天，晚晚，妈怎么办……离婚……妈以后怎么活啊……”

林晚没有立刻安慰，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母亲。然后，她在母亲面前蹲下，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

“妈，”  林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王淑娟的恐惧，“看着我。”

王淑娟泪眼朦胧地看向女儿。

“离婚，没什么可怕的。”  林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可怕的是，一辈子活在打骂和恐惧里，像头拉磨的驴，直到累死、打死、或者心死。”

王淑娟怔住了，连哭泣都忘了。

“三天时间，够了。”  林晚站起身，眼神清澈而锐利，如同破晓时最亮的那颗星。

周一的晨会，气氛有种微妙的凝滞。当陆沉舟苍白着脸，攥着几张稿纸走上主席台时，台下所有学生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好奇、鄙夷、同情、幸灾乐祸……种种情绪在窃窃私语中流动。

他站定，没有看台下任何人，尤其是没有看向站在班级队列里的林晚。他展开稿纸，开始朗读。声音干涩，毫无起伏，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公文。

“……我不应该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对我校林晚同学的个人生活状况进行不负责任的猜测和议论，这种行为……损害了同学名誉，破坏了校园风气，我深感懊悔和歉意……”

措辞很标准，认错态度似乎也“端正”，但细听之下，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他通篇只说“猜测和议论”，回避了“造谣”、“污蔑”这样的字眼；只说“损害名誉”，却绝口不提自己是如何“亲眼所见”、如何添油加醋地散播；道歉也显得空洞，更像是完成一项被迫的任务。

“……希望大家以我为戒，专注于学业，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在此，我再次向林晚同学表示歉意。”

他念完了，垂下拿着稿纸的手，依旧没有看台下。教导主任李主任沉着脸走上台，接过话筒，严肃地说道：“陆沉舟同学的行为，性质恶劣，影响很坏。学校给予其记过处分，并在此公开批评。希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端正品行，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如果再发生类似胡乱传播谣言、中伤同学的事情，学校绝不姑息，一定会从严处分！”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看向林晚。林晚站得笔直，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台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有站在她旁边的周晓红，偷偷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晨会散去，人流涌向教室。周晓红挤到林晚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晚晚，你太厉害了！看他那样子，活该！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乱说！”

林晚轻轻拍了拍周晓红的手，语气平淡：“没什么厉害的。他们无非是觉得，给一个女生造点黄谣，就是最顺手、最能毁掉她的武器罢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只可惜，这招对我没用。”

周晓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此刻的林晚，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让人安心又钦佩的力量。

一天的课程在紧张中度过。林晚心无旁骛，高效地吸收着知识，课间也抓紧时间整理笔记、思考难题。陆沉舟没有再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或许是有意避开。但林晚能感觉到，偶尔仍有那种阴冷的、带着不甘的视线，如同跗骨之蛆，从某个角落投来。她不予理会。

傍晚放学，陆沉舟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出校门。他没有回家属院的方向，而是脚步有些迟疑地，走向了校门口不远处那家兼营公用电话的小卖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种孤僻的阴郁。

小卖部的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认得他是陆校长的孙子，见他过来，便探头招呼：“小陆啊，放学啦？哦对了，今天下午有个电话找你，是个女的打来的，我说你上学去了，她说晚上再打，或者让你回来打这个号码。”  说着，她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不是本地的区号。

陆沉舟接过纸条，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女的？会是谁？他认识的人里，会用这种方式找他的……

“谢谢阿姨。”  他低声道谢，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旁，按照纸条上的号码，一个一个数字地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敲在他的神经上。

响了七八声，就在陆沉舟以为不会有人接，准备挂断时，电话突然被接起了。

“喂？”  一个女声传来，声音有些模糊，似乎经过刻意的压低，还带着一点点奇怪的、说不出的失真感，但语调却有种让陆沉舟瞬间汗毛倒竖的熟悉感。

“是……是我。”  陆沉舟压着狂跳的心，也压低声音。

“听到你的‘精彩’检讨了。”  电话那头的女声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隔着电话线，有种冰冷的质感，“就这么认输了？被一个小村姑逼到台上丢脸？”

陆沉舟的脸瞬间涨红，呼吸粗重起来，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发白：“你……你到底……”

“别问我是谁，也别问我在哪儿。”  女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一样，不想看到林晚好过。她欠的债，还没还清。”

陆沉舟的瞳孔骤然放大，那个名字几乎要冲口而出，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不，不可能……可是这语气，这种感觉……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  女声继续说道，像是一条毒蛇在嘶嘶吐信，“别再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给人留把柄。看着她，留意她身边的人和事，尤其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男人出现。有什么不寻常的，记得告诉我。这个号码，每周这个时间可以打。明白吗？”

陆沉舟喉咙干涩，他有很多问题，但最终只化作一个沙哑的：“……明白。”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女声似乎笑了笑，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陆沉舟却依旧握着电话，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夕阳的余晖透过小卖部的窗户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映得他眼中翻涌的情绪混沌不明。那张写着号码的纸条，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几乎要捏碎。

是幻觉吗？还是……真的有一线幽魂，从地狱里爬回来，要索债了？

他缓缓放下电话，付了钱，转身走入渐浓的暮色中，背影比来时更加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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