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 瞧着像是被你伤了自尊
赵玄玥半点顾不上自己受制于人，在被夜麒麟带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已经知道了先前那狗屁禁军副统领居然是谢晏假扮的，一边心里憎恶一边却也满心庆幸。
谢晏没事，晚棠必然也不会有事。
于是进了院门，他不等押他的人再推他往前，也没有发现旁边马婶满脸好奇探寻与惶恐交织的复杂神情，一心快步往前。
颤抖着一把推开房门后，看到谢晏旁边的苏晚棠，赵玄玥眼圈瞬间就红了，几步上前：“晚棠……”
可还没靠近就被身后的夜麒麟一把拽了回去按住，赵玄玥拼命挣扎着：“放开我，谢晏……你敢以下犯上！”
谢晏没什么表情起身走到他面前，抬脚一脚便将赵玄玥踹倒在地。
他并不经常有这般堪称粗暴的举止，因此蓦然动手苏晚棠猝不及防被惊了一下，连忙站起来。
“别扯到你伤口……”
赵玄玥抬头，劫后余生的惊喜后，脸上涌出浓浓的自嘲。
谢晏则是神情微顿，眉眼间的冰寒顿时消散大半，淡淡看着赵玄玥：“以下犯上又如何，殿下还是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活着回京吧。”
赵玄玥扯了扯嘴角：“你随意。”
他如今已经知道了，云州徐家反水，荆州张超本就是内应，以及……苏晚棠终于公开了的真实身份。
慕容昭，镇国长公主之女……慕容昭。
她那样小的年纪就背负着那般血海深仇，这些年不知都经历了何等艰难困苦……那样大的事情，她当然不能与任何人说。
他当初怨她不肯相信他，如今想来，自己又有什么值得她信任的。
萧家与当年害她爹娘有脱不开的干系，即便是萧应所为，可萧应亦是萧家人。
她要与永兴帝与整个大夏抗衡去求一个真相去要一个公道，而他……赵玄胤说的没错，他只装着满脑子的情爱装着自己的委屈，看不到她眼里的无奈。
他自以为是的去争权夺利做了赵翀与云烬手里的刀，差点害死了她……
赵玄玥满心自嘲痛悔，面对谢晏的杀意已经浑不在意：“你杀了我吧。”
接连失去两位太子，赵翀必定会遭天下诟病，让人更加觉得他是遭了天谴……国将不宁。
这样，晚棠才能在混乱中更容易夺权，更容易将赵翀打落高位，让他认罪、让他再也不能颠倒黑白……
就在这时，门口的夜麒麟倏地回头。
苏晚棠也抬头看去，顿觉啼笑皆非。
门口有人……
马婶原本想侧耳偷听，可没听清，犹豫一瞬，想到方才那苏娘子的低呼声，再想到她那夫君虽模样英俊却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样子，还有那小叔子被人按着进来的情形……
心里一狠，马婶蓦然伸手推开门。
“苏娘子当家的，不是马嫂我多事，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兄弟欺负你媳妇，是你没护好人，怎么着都怪不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身上。”
马婶叉着腰叫道：“你若心里有气，只管去与你兄弟清算，欺负自己女人算什么本事？”
屋子里一片死寂。
苏晚棠又是想笑又是感动，还没开口，旁边被马婶指着鼻子的谢晏却是颔首出声:“大娘说的在理，是我自己的错……大娘放心，在下不会迁怒内子。”
马婶这时也看清了屋子里的情形，见苏晚棠好端端坐在那里，意识到恐怕是自己误会了，便悻悻干咳：“哦，那便好……你这做夫君的果然通情达理。”
说完马婶还是有些不放心补充了句：“你看苏娘子生得这般美貌如花，你若不疼着点，往后被别人抢去疼着宠着后悔都来不及。”
谢晏颔首：“多谢大娘告诫。”
等到马婶出去，苏晚棠无声叹了口气：“让他回去吧。”
如今她的身份已经公开，也不担心赵玄玥会泄露什么……至于谢晏此番伪装，更是不用担心。
陆峥总是要活着回去京城的，他拼死护着太子返京……赵玄玥若是不想被猜忌，也绝不会说出背后实情。
他没必要做这种杀人一千自损三千的蠢事……
而且，她也知道他不会的。
赵玄玥被按在地上原本已经满心麻木神情惨淡，可猝不及防听到苏晚棠让谢晏放了他，原本在谢晏面前撑着的那股是死是活都无所谓的气势瞬间崩散。
他眼睛都红了，抬眼定定看着苏晚棠，还没开口，喉咙便已经哽咽。
“晚棠……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不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顾及自己的委屈，是我太自私太幼稚，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苏晚棠无奈笑了笑：“不能全怪你，造化弄人吧。”
赵玄玥眼泪都要出来了。
苏晚棠分明在与他好声好气的说话，却比当初两人反目时更让他满心慌乱绝望，他不肯去想却难以自欺欺人，这一瞬，他已经察觉到什么，心中涌出浓浓的绝望与恐慌。
“晚棠……”
赵玄玥喉咙哽得发疼，几乎要说不出话来：“我知道我不好，我会改的，我发誓，我真的会改，我们还能不能……”
旁边，谢晏垂眼，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紧握。
下一瞬，苏晚棠轻柔的声音响起。
她看着赵玄玥，摇了摇头：“不可能了，你回去吧。”
苏晚棠走到赵玄玥面前伸手将他扶起来：“你还有机会回去过自己的安稳日子，记着我说的话便是，别搅和到这些事里面来……”
赵玄玥看着她另一边手臂明显因受伤而低垂着没有动弹，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额头还有淤青血痕，知道是因为他，她才会九死一生，满心惊涛骇浪般的绝望中，再说不出任何哀求之语。
史无前例地，他意识到，他与苏晚棠之间……已经再无任何可能。
赵玄玥垂眼，泪如雨下。
夜色渐深。
赵玄玥已经被夜麒麟带走，苏晚棠知道，明日谢晏也要动身返京了。
两人并排躺在炕上，还能听到外边马婶和周猎户说话的声音，先是算周猎户挣的钱，接着就是马婶拔高后又压低声音咒骂，说怀疑周猎户周济镇上那个小寡妇，周猎户连声喊冤……
苏晚棠听着有些好笑，又觉得这样的家长里短让人无端觉得很安心。
安静听了会儿，等到那两口子都不说话了，苏晚棠扭头看向谢晏。
谢晏闭着眼，但她知道他没睡着。
“我要去救瑶瑶了……”
她答应过赵曦瑶会在她被送到大辽前去救她。
和亲队伍不比领兵打仗，走的很慢，她抄近路赶去必能在雁门关前追上。
谢晏眼睫颤了颤，顿了顿，低低嗯了声：“好。”
他说：“照顾好自己。”
苏晚棠笑着说好：“我皮糙肉厚好得快，倒是你，细皮嫩肉的太傅大人，回去好好将养着……”
谢晏又重复了一遍，语调愈发认真：“照顾好自己。”
苏晚棠只得也正色应了保证会照顾好自己。
数日劳累受伤，马婶家又是让人安心的烟火气，苏晚棠这一觉睡得很香……直到觉得鼻子痒，揉了揉鼻子睁开眼，入眼便是赵玄胤放大的脸。
他手里还拿了根毛草，方才便是拿那毛草在她鼻子上骚扰……
看了眼赵玄胤包扎的严严实实横在炕沿的腿，苏晚棠无语起身：“你比铃铛还身残志坚。”
都成这样了还要拖着伤腿捉弄她。
赵玄胤满脸无辜：“我等了好久，你睡得太香了……怎么，这农户家的火炕比东宫那会儿的高床软枕还舒服？”
苏晚棠点头：“那是。”
这火炕坚硬，被褥也单薄……可莫名就让人觉得很放松很安心。
这一觉睡得很香，苏晚棠坐起来神清气爽。
旁边的谢晏已经不见了，她下意识往窗外看了眼……旁边，赵玄胤啧了声。
“别找了，人家一大早就走了。”
赵玄胤凑过来一副探寻模样：“你在京城对人家做了什么啊，瞧着像是被你伤了自尊……巴巴赶来为你命都差点不要了，转过身又这么避嫌立刻走人生怕被你误解……”
苏晚棠不理：“让开。”
赵玄胤假装被她踢到伤退哎哟了声，见苏晚棠看都不看一眼，立刻又拖着伤腿跳着追上去：“说说嘛，你跟那谁说什么了，谢晏那么厉害的人都怕了……”
苏晚棠没好气：“管好你自己的腿吧。”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上次在京城时她的确对谢晏绝情了些，可他还是追来了。
来的悄无声息，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又不发一语走了……苏晚棠有些无奈，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略松了口气。
否则，此番要是谢晏还要同她一起去，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又要怎么赶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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