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 孙蓝衣和离
沈淮安入城前便已经托人在城里赁了处两进的宅子，不算太大，但收拾齐整后也算妥善。
带来的下人仆从不少，眼下先挤一挤，等安顿下来再重新找更合适的住处也不迟。
初来乍到又托同僚赁居，沈淮安便在家中备下酒宴致谢，也算是新官上任与雁门关同僚熟识一番。
当然，除此之外他也存了别的打算……
席面摆得丰盛，再加上沈淮安虽出身平平，如今却是管粮同知，手里攥着调拨粮草的权利，因此，席间一众雁门关文武官员也算给面子。
再加上他能邀请的也都是平日里能打交道的中级官员，不会也不可能舔着脸去攀那些攀不上的关系，所以席间一片欢声笑语，推杯换盏间气氛十分轻松。
沈淮安坐在主位，旁边，孙蓝衣进退有度却始终沉默不语。
在宴席最开始看到霍月落座于沈淮安另一边时，她就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等到酒过三巡气氛最热络的时候，沈淮安忽然起身举杯朝众人笑道：“今日多谢诸位同僚赏脸赴宴，只是，除却初来乍到与乔迁之喜，沈某今日还有一事想请诸位同僚做个见证。”
众人放下酒杯，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沈淮安面色微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清了清嗓子后看向身侧的霍月。
“自京城一路行来，沈某与霍校尉相识、相知，情投意合互为知己，如今虽然仓促了些，但名分不可不正。
今日借此良辰，沈某欲迎娶霍月为平妻，往后与内子不分大小同掌中馈……至于酒席，等他日一切安稳，沈某定下帖相邀。”
沈淮安选择今日当众公布这件事其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孙蓝衣因为出身商户，对官家人物一惯多了份敬畏，况且如今初来乍到她正是满心不安的时候，当着这么许多同僚的面，她就算心里不愿，也断然不会当场反驳。
只要她此番不开口，这事儿便算定下了，等宾客散去，木已成舟，她再想闹也晚了。
沈淮安话音落下，满座皆静。
几位同僚面面相觑，有人尴尬地端起酒杯，有人低头假装没听见，而那些夫人们则是直直看向旁边的孙蓝衣。
雁门这边礼教开放一些，男女并未分席，因此，沈淮安话音落下，那些官员错愕之余，妇人们便下意识看向孙蓝衣，又看向沈淮安另一边还做武将装扮的霍月。
即便是娶平妻，也是要原配点头的，可从宴席开始到现在，她们可没发现这位沈夫人与霍校尉有半分熟稔模样。
霍月安静坐在那里，面上挂着得体的浅笑。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孙蓝衣缓缓放下手中筷子。
她轻易就猜到了沈淮安的打算，只可惜，沈淮安想错了。
她不会再退让半分……
“大人。”
孙蓝衣缓缓抬头：“平妻之说，恕我无法接受。”
一瞬间，满座哗然。
众官员看向沈淮安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你这沈大人，这般仓促要定下平妻就不说了，居然还没得到原配同意？
这种事也能先斩后奏的？
要是你能将原配压一头逼人答应了也就罢了，可明显您没这个本事啊。
现在倒好，大家一起尴尬！
沈淮安面色已经铁青。
他没想到孙蓝衣居然敢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出言反对，她竟敢让他在初至雁门关官场便这般下不来台？
“夫人。”
沈淮安压着声音，语气里已带了警告：“你我先前不是已经说好了。”
“和离吧。”
孙蓝衣抬起头，目光平静得近乎木然：“虽说当初我孙家于沈大人有恩，沈大人在我爹娘面前立誓绝不相负……但到底人心易变。”
她三言两语便将两人过往抖落出来，神情平静看着沈淮安：“如今往日情谊不在，沈大人要为霍校尉违背誓言，宁肯落得背信弃义之名也要与之相依相守，那我唯有成全。”
孙蓝衣看着沈淮安，一字一顿：“沈大人要娶霍校尉便先与我和离，和离之后，大人娶谁做正妻做平妻，都与我无关。”
旁边，霍月抬眼看过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倒是小瞧了这个商户女，居然还有几分骨气。
可惜，骨气不能当饭吃。
闹吧，她闹得越难看，沈淮安越厌她……
而一旁，沈淮安的面色已经彻底变得冰冷漠然。
他自问对孙蓝衣已经仁至义尽。
霍月身为朝廷武将，尚且愿意委屈自己做平妻，孙蓝衣却不依不饶甚至在这种场合，当着一众同僚的面拿往日恩情压他，拿“和离”吓他！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与逼迫！
这些年，他何尝有半分亏待过她？
如今他不过是想做一回自己，抬个平妻，她便如此不死不休当众逼迫，不给他半分退路。
沈淮安死死盯着孙蓝衣，胸膛剧烈起伏。
好，既然她要和离，那便和离。
他倒要看看，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商户女，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雁门关，与他签了和离书后还能如何安身立命！
下一瞬，沈淮安他转身大步走进内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纸笔。
“既然夫人想要和离，那我便成全你。”
他阴沉着脸刷刷刷一气呵成和离书，不顾周围众同僚的劝阻，直接将和离书拍到孙蓝衣面前，目光冰冷：“签下它，你我之间，再无半分瓜葛！”
他就不信孙蓝衣能有这份魄力！
孙蓝衣低头看着那张和离书，半晌未动。
沈淮安眼底闪过了然，随即便要开口居高临下给她台阶，可还未开口，就见孙蓝衣忽然提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淮安蓦然愣住。
耳边是众同僚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那些女眷异样的视线和交头接耳的神情，沈淮安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当众处刑，而这个处刑他的人，是他悉心呵护几年的发妻。
就只是因为他想做一件、唯一一件遵从自己内心的事情……而她，就要逼他至此！
“好，好。”
沈淮安咬牙冷笑：“和离书签下，诸位大人与夫人便是见证，自今日起，你我两人再无半分瓜葛！”
他咬牙：“来人，请孙娘子离开沈宅！”
周围的下人沉默无声。
就在这时，一道噙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真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啊。”
苏晚棠挽着赫连容的手臂走进厅中。
别的官员顿时起身。
“赫连小将军啊，真是好久不见啊。”
“没错没错，有一年多了吧……”
赫连容是雁门关守备赫连章之子，虽是庶子，可这个庶子是定王世子赵玄贞的左膀右臂。
那样的大人物，往后会镇守雁门……谁会想不开去得罪。
这时，沈淮安与霍月两人也愣住了。
霍月意味不明哼笑：“这位慕娘子不是来雁门关投奔夫君嘛……怎么如今却与赫连将军在一处了，可真是会攀高枝啊。”
苏晚棠嗨了声：“我要寻的便是阿容啊，只是先前我与他争吵赌气而已……霍校尉莫非以为旁人都与你一样，净爱抢别人夫君了。”
霍月：“你……”
“我怎么？”
苏晚棠眨眼：“我说的不对吗？沈大人带着发妻上路半路上居然与别的女人两情相悦了，莫非还要人夸一句你们有缘千里来相会？”
沈淮安嘴角抽了抽，可看到旁边站着的赫连容，只能压下所有情绪冲赫连容行礼：“赫连将军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将军这边……”
赫连容却看都没看他，只是冲苏晚棠道：“别磨蹭。”
苏晚棠怼了他一肘：“讨厌，别催人家嘛。”
赫连容：……
下一瞬，苏晚棠便走到孙蓝衣面前笑吟吟开口：“孙娘子，先前娘子给我的银票，我帮娘子在守备府后巷盘了一处酒肆……不知孙娘子想不想去看看？”
孙蓝衣怔怔看着苏晚棠，眼圈倏地红了。
举家托举倾心交付的夫君于万里之遥的他乡对她逼迫欺辱，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到头来，是萍水相逢的另一个女人给了她绝处逢生的勇气。
孙蓝衣红着眼朝苏晚棠用力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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