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是不会走的
二十区同样下起了雨。
雨水顺着古董咖啡店的屋檐滑落，在门前的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很快汇成细流，沿着路边的排水沟渠流向远处。
鹤熙千羽站在柜台后面，用白色的软布仔细擦拭着一只玻璃杯，杯壁在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他看向窗外，街灯已经亮了起来，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模糊。
古间圆儿正在靠窗的位置整理桌椅，将椅子一张张摆回它们该在的位置。
“这雨下得可真不是时候，”他嘟囔了一声，抬眼看了看窗外模糊的街景，“本来还说今天下班后去买点东西的。”
入见萱从另一张桌子后面直起身，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天气了？”
“一直都很关心，”古间圆儿一本正经地回答，“这叫生活情趣。”
入见萱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继续擦拭着桌面。相较于古间圆儿，她的动作要轻柔许多，抹布在木纹上不停地游走。
鹤熙千羽将擦好的杯子放到架子上，又拿起另一只，随口说道：“秋雨而已，明天就晴了。”
“千羽君倒是乐观。”古间圆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天花板，“不过也是，下雨天客人少，还能早点收工。”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风铃叮咚作响，雨声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夹杂着一股潮湿的凉意涌入店内。
四方莲示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反手将门带上，雨声又被隔绝在了外面。
“四方先生回来了。”入见萱抬起头。
“嗯。”四方莲示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古间圆儿从椅子上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怎么突然回来了？”
“应店长的要求。”四方莲示的回答很简短，他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架子上整齐排列的杯子，“芳村先生不在店里吗？”
“在楼上。”鹤熙千羽放下手中的玻璃杯，目光扫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店长突然把大家都喊过来，”入见萱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到底发生了什么？”
四方莲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话说，萝玛呢？”古间圆儿环顾了一圈，“从昨天起就没见到她人。”
“她有些私事要处理，请假了。”鹤熙千羽面不改色地又编了个谎。
他总不能直接说人家作为小丑组织的前首领已经察觉到不妙，一声不吭提前跑路了吧。
“那还真是可惜了，那孩子还是挺努力的，”古间圆儿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如果打碎的盘子少些就更好了。”
鹤熙千羽没有接话。
他心中默默盘点着——金木研已经出发去寻找自己变为喰种的真相，雏实一家也回到了诊所，西尾锦那边他提前打了电话，让那家伙最近几天不要来咖啡店。
目前古董咖啡店的全员，都已经到齐了。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人的。
芳村功善走在最前面，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表情。
董香跟在他身后，紫色的眼眸低垂着，看不清情绪。
雾岛新走在最后，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他的气色已经恢复了许多，但此刻脸色却有些凝重。
古间圆儿立刻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入见萱将抹布叠好放在桌边，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四方莲示也转过身，安静地站在柜台旁，等待店长开口。
芳村功善走到柜台前，面对着所有人，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掠过。
“人都到齐了，”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店里的每一个角落，“有件事，我想告诉大家。”芳村功善顿了顿，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CCG已经查明了这里是喰种的庇护所，”他的语气平静，“他们即将对二十区发起围剿。”
“目标，就是这里。”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每一滴都像是砸在人的心口上。
古间圆儿愣住了，他的手还搭在椅背上，保持着那个半站半坐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片刻后，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声音低哑：“这一天……还是来了。”
入见萱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抹布的指节泛白，但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安静地看着店长。
四方莲示靠在柜台边，没有说话。他的眼神落在窗外那片模糊的雨幕中，不知在想什么。
董香抬起头，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看向父亲，又看向店长，最后将目光落在鹤熙千羽身上——后者依旧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捏着那只擦了一半的玻璃杯，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短暂的沉默之后，芳村功善将目光投向古间圆儿和入见萱。
“店长。”古间圆儿立刻直起身，将椅子推回桌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入见萱同样放下抹布，站直了身体。
“我们会追随您到最后，”两人一齐说道。
芳村功善看着他们，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鹤熙千羽。
后者终于放下了那只擦了半天的玻璃杯，将它稳稳地放回架子上。他转过身，面对着店长的目光，表情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店长，”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当初来咖啡店工作，是因为您开的工资够高。”
鹤熙千羽的嘴角微微扬起。
“在这个月的工资没有结清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古间圆儿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声在沉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入见萱瞥了他一眼，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
董香看了鹤熙千羽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东西。
芳村功善看着这个年轻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最后，他将目光转向了雾岛新和董香。
“四方，”芳村功善的声音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带着他们离开。”
四方莲示从柜台边直起身，沉默着点了点头。
“让我留下吧。”雾岛新上前一步，“虽然不及您和千羽君，但说到底我也是一位赫者。”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目光里有一丝愧疚闪过。
“四方，麻烦你带董香走吧。”
“我不走。”董香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倔强，“我也可以战斗。”
她看向店长，又看向父亲，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手指攥紧了衣角。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我和你的父亲都知道……”芳村功善的声音很温和，“正因为你不是小孩子了，才更应该知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看着董香。
“你的实力还不足以应对这场战斗，”芳村功善说道，“留下来，只会让在意你的人分心。”
董香的嘴唇动了动，她想反驳，想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们说的是对的，在这样规模的讨伐战中，一个A级喰种能提供的力量微乎其微，留下来只会让所有人分心。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噼噼啪啪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拍打着这方天地。
雾岛新走到女儿身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
“那就这样定了，”芳村功善轻声说，为这场简短的会议画上句号，“明天，你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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