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202章

第202章  第202章64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平静，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冰冷和锐利只是幻觉。

风暴来了，那就迎着风暴走上去。

看看最后，是谁能在这场狂风暴雨中，站到最后。

铜锣湾，天际线在暮色中勾勒出冰冷的轮廓。

顾正义站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窗外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这片繁华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警方重启卧底调查的内部消息，像一根细针，抵在他的后颈。

国际市场上，那几个老牌巨头的联合打压，则像逐渐收紧的绞索。

双线作战，腹背受敌。

“顾生。”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正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短暂的痕迹。“阿耀，资料都看完了？”

陈耀，顾正义最信任的智囊和军师，此刻正坐在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疲惫。

“看完了。黄志诚那边动作很快，重启调查的申请已经过了内部程序，虽然暂时被更上面压了一下，但风向不对。”陈耀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国际方面更麻烦。‘星环科技’和‘诺亚电子’联合了七家渠道商，全面下架我们的A货，同时向东南亚的代工厂施压，要求断供。我们上个月的欧美销售额，跌了四成。”

“四成。”顾正义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转过身，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雪茄盒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他没动。“伤筋动骨，但还没死。”

“问题是，他们下一步肯定会掐我们的供应链。”陈耀拿起一份文件，“芯片，精密模具，高端电容电阻……这些核心元器件，我们超过六成依赖外部采购，其中大半的供应商，都和‘星环’、‘诺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是他们的子公司，或者是长期战略伙伴。如果他们联合断供……”

“我们就得停工。”顾正义接上了话，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到时候，警方再适时地找上门，搜查、问话、冻结账户……一套组合拳下来，我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好算计。”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昂贵的瑞士座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每一秒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陈耀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顾生，我们现在需要防守。警方那边，可以动用一些关系去周旋，拖延时间。国际方面，是不是考虑暂时收缩战线，巩固东南亚的基本盘，同时寻找新的、中立的供应商？虽然成本会高，时间也长，但稳妥。”

“防守？”顾正义轻轻摇头，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像一把微型的刀。“阿耀，你跟我多久了？”

“十二年三个月。”陈耀毫不犹豫地回答。

“十二年。”顾正义停下转笔的动作，笔尖“嗒”一声轻点在光洁的桌面上。“你应该知道，我顾正义能走到今天，从来不是靠防守。”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住陈耀。“对手出拳了，而且是一套组合拳。躲？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格挡？双拳难敌四手。最好的防守是什么？”

陈耀眼神一闪：“进攻。”

“没错！”顾正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而且不是普通的进攻。要打，就打他们的七寸！打他们以为最安全、最不可能被攻击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细线标记着复杂的商业网络。他的手指，精准地落在了东亚的某个区域。

“我们的对手，是‘星环’和‘诺亚’这样的国际巨头。体量庞大，根深蒂固。正面硬撼，我们毫无胜算。”顾正义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但是，再庞大的巨人，也有脆弱的脚踝。他们的脚踝，就是供应链！是他们赖以维持产品迭代和成本优势的，那些遍布全球的、中小型的核心供应商！”

陈耀立刻明白了，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顾生，你是想……”

“闪电收购。”顾正义吐出四个字，斩钉截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速度，秘密收购他们最关键、最不可替代的那几家供应商！不是参股，不是合作，是彻底拿下控股权！”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疯狂。陈耀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而且必须绝对保密，一旦走漏风声……”

“资金不是问题。”顾正义打断他，走回桌边，拿起一份财务报表，“A货生意这半年席卷东南亚和欧美，账上趴着的现金流，比外界想象的要多得多。而且，我们可以杠杆，可以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渠道。至于保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用全新的壳公司，多层离岸结构，找可靠的代理人出面。所有接触和谈判，线下进行，避开一切电子通讯。参与的人，必须是最核心的，知根知底的。阿耀，这件事，你亲自牵头。”

陈耀深吸一口气，知道顾正义已经下了决心，而且思路异常清晰。他迅速进入状态：“目标呢？我们需要一个最优先、最能一击见效的目标。”

顾正义坐回椅子，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更薄的、没有任何标记的文件夹，推到陈耀面前。

“打开看看。”

陈耀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家公司的简要资料，附有一些模糊的照片和财务数据摘要。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停留在其中一页。

“‘精工微电子’……日本，琦玉县。主要产品：特定制程的模拟芯片和传感器芯片，是‘星环’旗下至少三款旗舰产品的独家或主要供应商。”陈耀念着上面的信息，眉头越皱越紧，“家族企业，现任社长铃木健一郎，六十七岁。公司财务状况……似乎不太乐观？负债率很高。”

“不止是不乐观。”顾正义点燃了那支搁置许久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他冷峻的面容。“铃木健一郎是个技术偏执狂，把大部分利润都投入了下一代工艺的研发，但几次关键突破都失败了。银行已经收紧信贷，公司现金流濒临断裂。更妙的是，”他弹了弹烟灰，“铃木健一郎和他那个只懂享乐的儿子铃木浩二，矛盾很深。老头子想保住公司和技术，儿子只想套现走人，去东京或者夏威夷过逍遥日子。”

陈耀的眼睛亮了：“内部有裂痕！这是最好的突破口。但是，收购一家日本的技术性家族企业，非常敏感，而且‘星环’肯定也盯着……”

“所以才是闪电战。”顾正义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要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星环’现在正忙着联合各方打压我，在他们看来，我应该是焦头烂额、四处救火的状态。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绕到他们背后，去掏他们的老窝。”

他站起身，走到咖啡机旁，亲自研磨咖啡豆。浓郁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冲淡了雪茄的辛辣。这细微的动作，却让陈耀感受到一种异样的冷静和掌控感。

“兵分三路。”顾正义一边操作咖啡机，一边下达指令，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在布置一场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战役。

“第一路，阿耀你负责。带上最精干的财务和法律团队，用我们在开曼群岛新设的那一层壳，通过新加坡的一家投资公司作为白手套，去接触铃木浩二。条件可以开得优厚一点，现金支付，帮他解决个人债务，再给他留一点象征性的股份和顾问头衔。目标很简单：说服他，在他父亲不知情或无法强烈反对的情况下，签署股权转让意向协议，并配合我们后续的行动。”

“第二路，让阿虎去。”顾正义将一杯冲好的黑咖啡放在陈耀面前，“他手下有几个人，背景干净，擅长‘沟通’。让他们去琦玉县，不用接触铃木家的人，而是接触‘精工微电子’的几个核心技术人员和中级管理人员。摸清他们的诉求，是担心裁员，还是想有更好的研发环境？许以重利，稳定人心。收购完成后，技术团队不能散。”

“第三路，”顾正义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让他精神一振。“我自己来。”

陈耀一惊：“顾生，你亲自出面？太危险了！而且目标太大……”

“我不去日本。”顾正义摆摆手，“我去见一个人。一个能帮我们解决最大潜在麻烦的人。”

“谁？”

“‘星环科技’亚太区供应链的副总裁，詹姆斯·王。”顾正义说出一个名字。

陈耀更加困惑：“他是对手的核心高管之一，怎么可能帮我们？”

“每个人都有价格，每个位置都有漏洞。”顾正义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精准的计算。“詹姆斯·王的位置很关键，但也很难坐。上面有总部的指标压力，下面要协调无数供应商，中间还要应付其他部门的掣肘。更重要的是，我收到风，他最近在总部失势了，因为他主导的另一个供应商整合项目搞砸了，让公司损失不小。他现在急需一个‘功劳’，来稳固自己的位置。”

陈耀瞬间明白了：“如果我们收购‘精工’成功，对他来说，是‘监管不力’，是重大失职，会让他立刻滚蛋。但如果我们‘提前’让他知道，并且让他以为，是他‘敏锐’地发现了‘精工’可能被恶意收购的风险，并且‘及时’上报，甚至‘协助’公司采取了某些预防措施……那么，无论收购最终成败，他都有了说辞，甚至可能变成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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