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207章
第207章 第207章69
警方那边的调查，逼近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盾牌后面的钉子要加紧动作，而盾牌前面的风雨，也需要早做绸缪了。
夜还很长，棋局渐入中盘，杀机四伏。
雨夜，九龙。
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一片片迷离的光斑，像打翻的颜料。雨水顺着老旧招牌的边缘滴落，砸在积水里，发出单调而密集的声响。
顾正义坐在一辆不起眼的灰色丰田轿车里，车窗留着一道缝隙，潮湿冰冷的空气夹杂着远处大排档的油烟味钻进来。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目光透过雨刷来回扫动的间隙，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是九龙城寨旧址附近，鱼龙混杂，巷道如迷宫。白天尚且喧嚣混乱，入夜后，尤其是这样的雨夜，更是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首选之地。
加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信鸽：C7口，第三根灯柱下，黑色垃圾袋。东西在袋底夹层。十分钟后清道夫会来收垃圾。风很急，不见。】
信息阅后即焚。
顾正义删掉记录，眼神微凝。“信鸽”是他安插在警方内部一个技术支援部门的暗线，级别不高，但位置关键，能接触到一些非核心但流通过程敏感的数据和内部通讯记录。上次“深潜者”挖出的“仓库管理员”线索，最初就是“信鸽”提供的模糊方向。
这次交接的东西，据“信鸽”之前隐晦透露，可能直接关联到黄志诚，甚至更上面的人，涉及一笔通过境外公司洗白的巨额资金，以及几桩被刻意掩盖的旧案。
“风很急”，说明“信鸽”感觉自己可能暴露了，或者处于高度监控下。
“不见”，是最后的保险。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切断直接联系。
顾正义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他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临时停靠的阴影，绕了一个小圈，从另一条路接近约定的C7口。那是一个老式屋邨的后巷入口，路灯昏暗，堆放着不少等待清运的垃圾箱。
雨似乎更大了。
距离第三根灯柱还有三十米左右，顾正义踩下刹车，没有立刻靠近。他关掉车灯，只留下微弱的仪表盘光亮，整个人几乎融入驾驶座的黑暗里。
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他仔细扫描着灯柱周围。
几个歪倒的垃圾桶，一个破旧的沙发被扔在墙角，雨水顺着沙发破损的皮革往下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符合这片区域的混乱。
但顾正义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太“正常”了。
这个时间，这种天气，附近竟然一个流浪汉或者醉鬼都没有。巷子两头过于安静，连野猫的叫声都听不见。远处主干道传来的车声也显得模糊而遥远，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罩子隔开了。
他的目光投向更远处，巷口对面一栋唐楼的二楼窗户。窗帘拉着，但缝隙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亮一闪而过，像是望远镜或者摄像设备镜片的反光。
不对。
顾正义的心沉了下去。这不是“风紧”，这是已经张网了。
“信鸽”恐怕不是感觉被盯上，而是已经被盯死了。这次交接，很可能本身就是警方设下的一个局，目的要么是抓“信鸽”现行，要么就是通过“信鸽”钓出他这条背后的大鱼。
走，立刻走。
证据虽然重要，但把自己搭进去就全完了。
就在他手指即将挂上倒挡的瞬间，第三根灯柱旁边的阴影里，突然踉跄着冲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他冲出阴影后，并没有按照约定把袋子放在灯柱下，而是像没头苍蝇一样，朝着顾正义车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猛地转向，朝着巷子更深、更黑暗的角落跑去。
是“信鸽”！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仓皇失措的姿态，顾正义认得。
几乎在“信鸽”冲出来的同一秒，异变陡生！
“不许动！警察！”
“站住！”
几声厉喝从巷子两头同时炸响！原本寂静的巷道瞬间被打破，四五道强光手电的光柱撕裂雨幕，交叉锁定在奔跑的“信鸽”身上。更远处，响起了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包围过来。
不止是便衣，连巡逻车都出动了！这不是普通的盯梢，这是准备充分的抓捕行动！
“信鸽”被光柱照得一个趔趄，怀里的黑色垃圾袋脱手飞出，落在满是污水的地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了一眼迅速合围过来的警察身影，脸上闪过绝望，随即竟一咬牙，非但没有去捡袋子，反而加速朝着与顾正义车子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警察更多的那个巷口冲去！
“抓住他！”喝令声更急。
“信鸽”一边跑，一边挥舞手臂，似乎在大喊什么，故意吸引所有警察的注意力。
他在掩护！用自己吸引火力，给可能在场接头的顾正义创造机会，或者至少，让那个至关重要的垃圾袋暂时脱离警方视线！
顾正义的心脏猛地一缩。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挂挡，油门到底！
灰色丰田发出一声低吼，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水花，车身如同离弦之箭，不是逃离，而是朝着那落在污水里的黑色垃圾袋冲去！
这个举动极其冒险，瞬间将他暴露在警方视野中。
“还有同伙！那辆车！”有警察大喊。
“拦住它！”
但顾正义的车速太快，又是从阴影中突然冲出，距离垃圾袋不过二十多米。一个呼吸间，车子已经冲到近前。他没有停车，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在车子掠过垃圾袋的瞬间，猛地推开车门！
车门撞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巨响。而顾正义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外，手臂伸长到极限，五指如钩，在车轮碾过污水的前一刹那，精准地捞起了那个湿漉漉、沉甸甸的黑色垃圾袋！
入手冰凉，袋底果然有硬物硌手。
抓到了！
他猛地缩回车内，狠狠拉上车门。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砰！”
一声枪响！不是对着他，而是鸣枪示警。
“停车！立刻停车！”
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侧面巷口传来，两辆闪着警灯的摩托车试图从斜刺里冲出拦截。
顾正义脸色冰冷，眼神却锐利如刀。他死死踩住油门，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车子险之又险地擦着一辆摩托车的边缘冲过，车身剧烈摇晃，右侧后视镜“咔嚓”一声被撞飞。
雨水疯狂地拍打着前挡风玻璃，雨刷开到最大也几乎看不清前路。警笛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后视镜里，至少三辆警车已经咬了上来，刺目的远光灯穿透雨幕，死死钉在他的车尾。
不能回浅水湾，不能去任何已知的据点。
他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这片复杂如迷宫的地形。右手紧握方向盘，左手将那个湿透的垃圾袋扔到副驾驶座上，手指摸索着撕开袋底。
防水夹层里，是一个用密封袋包裹的黑色U盘，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纸。
便签纸上只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迹被水浸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账本副本，关联恒安、信诚及境外空壳，资金流向指向黄SIR及更高。原始数据已销毁，此唯一。小心，他们不止要查你，要灭口。】
顾正义瞳孔骤缩。
灭口？
不是调查，是灭口？黄志诚背后的势力，已经急到要直接物理清除隐患了？
“呜哇——呜哇——”
警笛声越来越近，一辆警车已经从侧面试图超车逼停。顾正义猛地向右一打方向，车子冲上一条狭窄的岔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几乎侧立起来，堪堪挤了进去。
岔路更黑，更窄，堆满了杂物。车灯照亮前方，是死胡同！
但顾正义速度不减，在即将撞上尽头砖墙的瞬间，他猛踩刹车，同时向左打死方向盘，手刹拉起！
“吱——嘎！”
轮胎在湿滑地面发出绝望的嘶鸣，车身以一个近乎漂移的惊险姿态，硬生生在胡同尽头调转了车头，车尾扫倒了一排废弃的竹筐。
追进来的警车刹车不及，一头撞在了堆放的旧家具上，暂时堵住了狭窄的入口。
顾正义趁机换挡，油门到底，车子如同受惊的野兽，从另一侧尚未完全合拢的警察缝隙中，咆哮着冲了出去！
一路狂奔，不断变换路线，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雨夜的掩护，在九龙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梭。
足足绕了将近四十分钟，反复确认甩掉了所有尾巴，顾正义才将车子开进一个偏僻的露天废旧车辆堆放场。他把车藏在一堆生锈的卡车骨架后面，熄火，关灯。
车内瞬间被黑暗和雨声吞没。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清晰可闻。
他拿起那个U盘，冰冷的金属外壳沾着雨水和污渍。又看了一眼那张便签纸，“灭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线里。
“信鸽”完了。他最后那个反向冲锋，结局不言而喻。
但这份用命换来的东西……
顾正义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警方内部的网收紧了，而且来的比他预想的更狠、更绝。黄志诚那边，恐怕也察觉到了“深潜者”的探查，或者从别的渠道感受到了威胁，所以才如此狗急跳墙，不惜动用警方力量直接设局清除“信鸽”并试图抓捕他。
双线危机，同时爆发。
商业上的国际打压尚未平息，警方这边的致命威胁已经抵近咽喉。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雨水敲打车顶的声音密集如鼓点。
不能慌。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冷静。
“信鸽”牺牲了，但“深潜者”还在暗处。U盘里的东西，是反击的武器，也是催命的符咒。必须尽快破解，确认内容，评估风险，然后……主动出击。
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他理清思路，准备离开这个临时藏身点时，那部用于联系“深潜者”的加密设备，在储物格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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