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第2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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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朋友？”赵天华嗤笑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顾正义当年踩着多少‘老朋友’的尸体爬上去的，你比我清楚。蒋天生倒台，他吃下最大一块肥肉的时候，可没念什么旧情。现在摇身一变，想当正经企业家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成。”李魁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赵天华脸上，那目光让久经沙场的赵总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舆论，暴力，双管齐下。把他这并购案，搅黄在签约之前。”

赵天华身体前倾，眼镜片反射着桌面那道光带，显得眼神有些莫测。“舆论方面，我来。光明集团那几个老古董股东，我私下接触过，对顾正义这种背景复杂的人接手，本来就有疑虑。顾正义起家的资金，一直是个谜，虽然表面洗了几轮，但真要深挖，我不信没有尾巴。我已经联系了几家有影响力的财经媒体和几个大V，资料正在整理。重点是两点：第一，质疑他并购资金的最终来源是否合法，是否涉及洗钱或非法集资；第二，翻旧账，把他早年那些灰色地带的‘事迹’，用春秋笔法包装一下，重点突出其‘暴力敛财’、‘巧取豪夺’的本质，把他和‘黑恶势力残余’挂钩。现在上面扫黑除恶的风还没完全过去，这顶帽子扣上去，够他喝一壶。就算不能直接扳倒，也能极大拖延审批流程，打击投资者信心。”

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谋划已久。

李魁静静听着，手指在雪茄上轻轻弹了弹烟灰。“媒体？网络？这些东西，隔靴搔痒。顾正义的公关团队不是吃素的，他那个什么‘数字霸权’，对舆论监控和引导有一套。光靠嘴皮子，压不垮他。”

赵天华眼神一冷：“那李老大的意思是？”

“得让他见见血，知道疼。”李魁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光明集团不是还有几个小股东摇摆不定，或者干脆就是顾正义暗中已经搞定的吗？找他们‘谈谈心’。不愿意谈的，制造点意外，车祸、失足、急病……方法多的是。让剩下的人看清楚，跟顾正义站在一起，是要付出代价的。股东会内部先乱起来，并购的基础就塌了一半。”

赵天华呼吸微微一滞。他虽然商场上手段凌厉，但直接涉及人身威胁，尤其是这种程度的“意外”，还是让他心底掠过一丝寒意。但他很快将这丝寒意压下，利益面前，这些都可以是“必要代价”。

“还有，”李魁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并购的关键节点，比如尽职调查现场、重要文件交接、甚至最后的签约仪式现场……安排点‘节目’。不需要造成多大实际破坏，但要足够吸引眼球，足够混乱，足够让所有人都觉得，顾正义带来的只有麻烦和危险。让那些原本中立的合作方、监管部门，下意识地远离他。”

“这需要很精准的人手和时机。”赵天华沉吟。

“人手我有。”李魁扯了扯嘴角，那道疤随之扭动，显得有些狰狞。“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兄弟，办事利落，嘴巴严。时机，就需要赵总你那边的情报了。光明集团内部的进度，顾正义团队的行程，越详细越好。”

赵天华点了点头，这算是双方资源的互补。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份加密文档的摘要，推到桌子中间。“这是目前能掌握的，顾正义团队与光明集团接触的主要时间线和关键人物。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收到风声，警方那边，似乎也有人对顾正义的‘洗白’不太放心。”

李魁眼神陡然锐利：“哦？”

“市局的张局长。”赵天华吐出这个名字，“内部权力斗争正激烈，他急需拿得出手的‘成绩’。顾正义这种身份敏感、目标又大的家伙，如果能挖出点真东西，无疑是块上好的垫脚石。我通过中间人递过话，他对‘旧案重启’很有兴趣，尤其是……顾正义可能涉及的，一些尚未结案的‘历史问题’。”

李魁缓缓笑了，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张局长……有点意思。黑白两道，都齐了。顾正义这次，是想从沼泽里爬出来，可惜，沼泽里的东西，不会那么容易放他走。”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茶，喝了一口，冰冷的茶汤入喉，让他思维更加清晰。“舆论造势，由你主导，需要资金支持，我可以出一部分。暴力施压和现场扰乱，我来安排。警方那条线，我们保持关注，必要时可以‘提供’一些指向明确的线索，借刀杀人。但记住，我们和那位张局长，不是一路人，互相利用而已，别被他当枪使。”

“明白。”赵天华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商界精英的从容，“利益分配呢？事成之后。”

“光明集团这块肥肉，你赵总惦记不是一天两天了。并购流产，光明集团股价必然大跌，陷入混乱。到时候，你华天资本以‘白衣骑士’姿态入场，低价收购，顺理成章。”李魁淡淡道，“我要的不多。第一，顾正义旗下那几家涉及地下钱庄和跨境数据业务的子公司，我要它们的控制权或者核心数据。第二，他这次为了并购筹集的大笔现金流，一旦计划失败，资金链必然紧张，我要你配合，在金融市场给他再加一把火，能咬下多少肉，各凭本事。第三，未来三年，你华天资本在东南亚的渠道，对我的人开放。”

赵天华快速在心中权衡。李魁要的，主要是顾正义的“灰色遗产”和未来合作空间，与他自己吞并光明集团的核心目标并不直接冲突，甚至有些部分还能互补。至于联手做空顾正义，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以。”赵天华伸出手，“合作愉快，李老大。”

李魁没有立刻去握，而是又吸了一口雪茄，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布满老茧的手，和赵天华保养得白皙光滑的手握在一起。

触感冰凉，且充满力量。

“合作愉快。”李魁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具体细节，下面的人对接。记住，动作要快，要狠，不能给顾正义反应的时间。我得到消息，他身边那个叫‘影’的智囊团，还有那个从华尔街挖来的财务高手，都不是省油的灯。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放心。”赵天华收回手，下意识地在西装裤上轻轻擦了一下，“舆论炸弹，我会在一周内，选择顾正义团队与光明集团进行第二轮实质性谈判时，分批次引爆。第一波先抛资金问题，试探反应；第二波集中火力攻击其历史污点；第三波结合可能的‘意外事件’，进行关联炒作，形成舆论海啸。你的‘节目’，最好能配合我的节奏。”

“第二轮谈判的时间地点确定后，发给我。”李魁掐灭了雪茄，“‘节目’会准时上演。”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联络方式、资金划转的隐蔽渠道以及突发情况的应对预案。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江面上的游船拉出长长的光尾，这座不夜城的繁华喧嚣被厚厚的玻璃和窗帘隔绝在外，包厢内只有阴谋在黑暗中滋长、缠绕，散发出比雪茄烟雾更令人窒息的气味。

最后，李魁站起身，走到窗边，彻底拉开了那条缝隙般的窗帘。冰冷的江风似乎透过玻璃渗入了一丝，吹动他额前几缕灰白的头发。他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目光最终锁定在远处一栋灯火通明、造型极具未来感的大厦——那是顾正义的“正义数字科技”总部。

“顾正义……”李魁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以为爬上岸就安全了？这江湖，这商场，从来都是吃人的。你当年怎么上来的，现在，我就怎么把你踹回去。”

赵天华也走了过来，与他并肩而立，看着那栋大厦，眼神复杂。有忌惮，有贪婪，也有一丝即将参与摧毁一个庞然大物的兴奋。

“李老大，你说，我们这番谋划，顾正义会不会已经有所察觉？”赵天华忽然问道，“他能在蒋天生倒台后迅速崛起，绝非侥幸。他的情报网络……”

李魁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察觉？或许。但他现在的心思，全在怎么把这桩光鲜亮丽的并购案做成，怎么把自己洗得白白净净。这是他战略重心，也是他最大的弱点。我们在他最得意、最以为快要成功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效果最好。至于他的情报网……”

他转过头，看着赵天华，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我埋在他身边的钉子，虽然位置不算最高，但足够听到一些风声，看到一些动向。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主要的防御力量，都集中在应对可能来自官方和商业层面的正规挑战。对我们这种‘老朋友’的问候方式，他可能……有点生疏了。”

赵天华心中稍定，但那股隐隐的不安并未完全散去。顾正义这个名字，在过去几年里，创造了太多不可思议的逆转和奇迹。与这样的人为敌，就像在悬崖边上跳舞，刺激，但也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走吧。”李魁收回目光，重新拉上了窗帘，包厢内再次陷入昏暗。“各自准备。记住，从这一刻起，我们和顾正义，已经开战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前一后离开了包厢。厚重的实木门无声关闭，将方才的一切密谋锁在其中，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雪茄烟味和威士忌的酒气，慢慢飘散，最终融入会所无处不在的奢华香氛里，再无痕迹。

……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义数字科技总部顶楼，那间可以三百六十度俯瞰全城的全景办公室里。

顾正义并没有像外界想象的那样，在新闻发布会后忙于庆祝或接待。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同样望着城市的夜景，手里端着一杯清水。

他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休闲长裤，外表看起来更像一位儒雅的学者，而非搅动风云的商界巨鳄。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偶尔闪过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才隐隐透露出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无害。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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