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第299章

第299章  第299章161

“技术是真的，效果看来也是真的。这就更麻烦了。”刘晋缓缓道，“如果他只是玩资本游戏，掀不起大浪。但现在，他手里握住了实实在在的技术利器。‘正义链’这个平台，一旦让他借助这次技术突破和资本运作站稳脚跟，整合了收购的那些技术公司，再绑上几个重要的合作伙伴……未来在AI和区块链交叉的领域，可能会长出一个我们无法忽视的怪物。”

“那我们……”李维试探着问。

“两条腿走路。”刘晋决策极快，“第一，商业层面，立刻全面评估‘正义链’平台和‘飓风计划’对我们现有及未来投资布局的影响。寻找其生态链上的薄弱环节，或者有潜力的替代技术团队，进行对冲投资或狙击。第二……”

他看向李维，眼神变得深邃：“启动‘清道夫’程序，优先级调高。我要知道顾正义到底是怎么拿到‘灵枢’那些核心瑕疵证据的，他背后还有哪些隐藏的力量，他和最近国际科技情报市场上一些异常流动有没有关联。记住，要绝对谨慎，这个人嗅觉很灵敏。”

“是！”李维肃然应道。

“另外，”刘晋补充道，“监管那边，我们之前推动的对‘帝国’的调查，不要停，反而可以适当加码。就算动不了他的新业务，也要让他疲于应付，分散精力。还有，找机会接触一下‘帝国’内部那些对顾正义最近激进转型不满的老股东……或许，能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

李维一一记下，他知道，刘夫子已经真正将顾正义视作了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星海资本这艘巨轮，将调转一部分炮口，瞄准那个刚刚从废墟中展露出狰狞爪牙的“新帝国”。

风暴并未平息，只是换了一个更隐蔽、更致命的战场。

顾正义站在“熔炉”实验室的露台上，深夜的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角。

城市灯火璀璨，如同倒悬的星河。其中几处特别耀眼的光点，属于星海资本，属于其他几家顶级科技巨头。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简报，来自“渡鸦”。简报很简短，只有两句话：“星海启动‘清道夫’。‘夫子’目光已至。”

顾正义将简报用特制的打火机点燃，看着火苗吞噬纸片，化作细小的灰烬被风吹散。

他知道，收购成功只是闯过了第一关。整合资源、快速扩张带来的红利期不会太长。真正的对手已经被惊动，獠牙正在暗处磨砺。

但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亢奋的专注。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已然落下。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刀光剑影，生死搏杀。

他转身走回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那里，融合了“暗影核心”与“灵枢”架构的第一台原型机正在全功率运行，散热系统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如同巨兽的心跳。

这心跳声，是他反击的鼓点，也是迎接更大风暴的战前序曲。

暴雨如注，狠狠砸在“正义科技”总部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玻璃幕墙上，发出连绵不绝的闷响，仿佛要将这栋象征着财富与野心的摩天大楼彻底冲刷干净。

会议室里，气氛比窗外的天气更加压抑。

长条会议桌旁坐了十几个人，都是“顾正义帝国”的核心骨干。空气净化器无声运转，却驱不散那股混合了昂贵香水、咖啡因和隐约汗味的紧张气息。投影幕布上，是触目惊心的股价K线图——一条近乎垂直向下的绿色瀑布。

顾正义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放在光可鉴人的黑檀木桌面上。他四十出头，鬓角已见霜色，但眼神锐利得像淬过火的刀锋，此刻正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没有看股价图，那东西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了。

“人都到齐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压过了窗外的雨声，“今天只讨论一件事——‘正义链’AI核心的伦理框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男人身上。

“张总监，你是技术总负责人，你先说。”

张哲，技术总监，三十五六岁，戴着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典型的理工精英模样。他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暗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听到点名，他推了推眼镜，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总。”张哲开口，声音平稳，但语速很快，“我认为，在目前这个阶段，投入大量资源去构建一个‘过于理想化’的伦理框架，是……不合时宜的。”

“哦？”顾正义眉梢微挑，“怎么个不合时宜法？”

“第一，时间。”张哲伸出食指，“竞争对手的同类产品‘天启智脑’已经进入内测第三阶段，市场不会等我们慢慢打磨道德边界。第二，风险。”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我们刚刚完成对‘深蓝矩阵’的闪电收购，技术整合、团队磨合、资金链紧绷，任何额外的、非直接产生效益的模块，都是风险放大器。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几位负责市场和运营的同事。

“第三，用户和市场，未必需要这么‘干净’的AI。”张哲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我们做的是商业产品，不是哲学论文。用户要的是效率，是解决问题的能力，是更智能的助手，甚至……”他压低了一点声音，“是某些灰色地带的便利。过于严格的伦理枷锁，会扼杀产品的适应性和竞争力。”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和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几位市场部的负责人微微点头，显然赞同张哲的观点。法务和公关部门的头头则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顾正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张总监，你说得对，也不对。”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时间紧，压力大，对手在追，这些我都知道。股价跌了百分之四十，监管的调查函就放在我办公室，暗网里还有人拿着不知道真假的‘证据’想敲诈我……这些，我比在座任何一位都清楚。”

他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有人低头，有人避开视线。

“但是，”顾正义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正因为如此，‘正义链’才必须把伦理框架刻在基因里！这不是锦上添花，这是生死线！”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助理立刻切换了投影。

屏幕上不再是股价图，而是一份简洁却充满力量感的文件大纲——《“正义链”核心伦理宪章（草案）》。

“看看外面！”顾正义指向窗外暴雨中模糊的城市轮廓，“传统业务在崩塌，A货订单断崖式下跌，为什么？因为技术革命来了，旧的游戏规则正在被碾碎！我们搞AI，搞区块链，不是换汤不换药，去搞更高级的‘灰色’！我们要建立新的秩序，一个至少在我们自己的产品里，相对干净、相对可控、相对……‘正义’的秩序！”

“正义？”张哲嗤笑一声，终于撕下了平静的面具，声音拔高，“顾总，现在谈‘正义’是不是有点讽刺？我们脚下这栋楼，我们之前赚的每一分钱，有多少是真正‘干净’的？现在外面风雨飘摇，你突然要立牌坊了？”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接捅进了会议室最敏感的区域。

几个元老级别的副总脸色瞬间变了。法务总监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顾正义的眼神骤然冰冷。

“张哲，”他直呼其名，“注意你的言辞。过去的商业模式有它的历史背景，我们在转型，在洗牌。‘正义链’就是新起点。”

“新起点？”张哲毫不退让，他甚至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与顾正义隔空对峙，“顾总，别自欺欺人了！暗网勒索的事情还没解决，对方要价三千万美金，不然就曝光你‘卧底’时期的黑料！监管那边虎视眈眈，就等着我们出错，好把‘帝国’连根拔起！这个时候，你告诉我，我们要花大力气，去给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AI，套上可能让它变成废物的‘伦理枷锁’？”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点到投影幕布上：“这套框架草案我看了！禁止深度伪造滥用、禁止算法歧视、强制数据来源透明、设置不可篡改的决策追溯链……每一条都在增加开发难度，拖慢上线时间，限制应用场景！这是在自杀！”

“这是在建立护城河！”顾正义也站了起来，声音如同惊雷，在密闭的会议室里炸响，“是在积累真正的、长期的信用！是在下一个时代里活下去的资格！没有这个框架，‘正义链’就算做出来，也不过是另一个可能失控的怪物，另一个等着被监管铁拳砸碎，或者被更无底线的对手用更肮脏的手段击败的短命鬼！”

两人隔着会议桌，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仿佛能溅出火星。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噤若寒蝉。这是高层核心会议上罕见的公开撕破脸。张哲是技术灵魂，顾正义是帝国皇帝，两人的冲突将直接决定公司的未来走向。

“信用？长期？”张哲冷笑，他忽然转向其他与会者，尤其是那些面露犹疑的中层，“各位，醒醒吧！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是现金流，是能立刻稳住股价、应对调查、打发勒索者的实实在在的成果！一个被伦理捆住手脚的AI，能立刻帮我们做到这些吗？不能！它只会消耗我们本就不多的资源！”

他看向顾正义，语气带着最后的挑衅和决绝：“顾总，如果你坚持要推行这个不切实际的伦理框架，我无法对技术团队的士气和项目进度负责。‘深蓝矩阵’的整合需要快刀斩乱麻，不是戴着镣铐跳舞！”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技术总监以带领团队和项目进度相要挟，这几乎是在逼宫。

顾正义盯着张哲，足足看了十秒钟。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但脸上的怒容却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说完了？”顾正义问，声音重新变得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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