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第3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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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雄走到靠近台前的位置，先是向严芳微微颔首，然后面向媒体，叹了口气，用一种沉痛的语气开口：“作为同行，听到这样的消息，我感到非常震惊和痛心。商业竞争应当光明正大，技术创新应当造福社会。如果……如果顾先生的某些行为真的越过了法律和道德的底线，甚至涉及危害国家经济安全，那无疑是整个行业的耻辱。我们‘腾龙科技’坚决支持监管部门的调查，维护公平健康的市场环境。”
漂亮的一记补刀！把自己塑造成正义的同行，同时毫不留情地坐实了对顾正义的负面印象。
顾正义看着赵天雄那张虚伪的脸，看着台下或惊恐、或鄙夷、或兴奋的众生相，看着严芳冰冷的目光，看着身边如临大敌的“寰宇科技”董事长，看着大屏幕上那些刺眼的“证据”……
时间仿佛变慢了。
香槟的气泡在杯子里缓缓上升、破裂。
水晶灯的光芒似乎都染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
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想起团队决裂时，技术总监愤怒的咆哮：“你的路走歪了！AI不是用来操控和掠夺的工具！” 想起自己布下数字暗棋时的自信，想起闪电收购成功时的意气风发，也想起得知对手密谋时的那一丝不安。
走到今天，内外交困，众叛亲离，强敌环伺，监管当头棒喝，罪名骇人听闻。似乎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但，他是顾正义。
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在灰色与白色的边缘游走，无数次在绝境中翻盘，才建立起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他或许不干净，手段或许激进，但“卧底”、“商业间谍”这种帽子，想扣死他？没那么容易！
一股狠厉之气，从他眼底深处升腾而起。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反而彻底抛开顾忌的决绝。
就在严芳示意下属准备请顾正义“移步”详细问询，赵天雄脸上得意之色渐浓，全场都以为顾正义大势已去、只能束手就擒的那一刻——
顾正义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不是反抗，而是轻轻按住了面前那个已经失效的签约台麦克风。然后，他抬起头，脸上那最后一丝僵硬的微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平静之下，却仿佛有火山在酝酿。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用麦克风，但奇异地，在他开口的瞬间，离得近的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嘈杂的大厅竟然迅速安静下来一部分。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个被指控为“卧底”的商业巨鳄，在最后一刻会说些什么。
是苍白无力的辩解？是气急败坏的怒骂？还是认罪求饶？
顾正义的目光缓缓扫过严芳、赵天雄，以及台下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孔，最后，他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锋利。
“严处长，”他的声音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嘲讽，“您带来的‘证据’，很精彩。剧本写得也不错。”
严芳眉头一皱：“顾正义，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是严肃的执法……”
“执法当然严肃。”顾正义打断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所以，我更应该配合，把问题彻底搞清楚。不过，在配合您之前，我有个小小的疑问，也想请严处长，以及在场的各位，帮我参详参详。”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赵天雄。
赵天雄心里莫名一突，脸上维持着严肃：“顾总，现在是你接受调查，有什么疑问，应该向监管部门坦诚交代，而不是……”
“我的疑问就是，”顾正义根本不理会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如果我是所谓的‘深潜者’卧底，花费十几年时间，耗费无数资源，构建起‘正义资本’这样的商业体，我的核心任务是什么？是像刚才屏幕上展示的那样，搞一些数据清洗的小把戏，收购几家普通的科技公司？”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被无形控制着，这一步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如果我真的要窃取技术，进行经济渗透，”顾正义的目光扫过大屏幕上定格的、指控他操纵数据的图表，语气中的嘲讽意味更浓了，“我会把最关键、最敏感、最可能触及核心利益的东西——比如，我刚刚宣布投入全部身家、甚至不惜与团队决裂也要推进的‘正义链’AI底层协议架构、核心算法模型以及未来三年的技术路线图全图——”
他猛地抬手，指向签约台上那份尚未签署、价值百亿的合同，以及合同旁边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加密U盘（那是之前准备在签约后向核心伙伴展示的绝密技术概要，此刻在众人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就这么随随便便，放在今天这个鱼龙混杂、谁都能做点手脚的签约仪式现场吗？！”
轰！
如同一颗炸弹投入刚刚稍微平静的湖面，再次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那个黑色的U盘上。媒体镜头疯狂推进特写。严芳的瞳孔微微一缩。赵天雄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顾正义的话，指向了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如果他是处心积虑的卧底，怎么会把最重要的“犯罪目标”如此轻率地置于险地？这不符合常理！
但这还不是全部。
顾正义趁所有人被这个反转问题震住的空隙，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般继续轰击：“还有，严处长，您指控我利用‘数海星图’非法获取数据。那么，我想请问，去年第三季度，‘腾龙科技’在竞标国家‘智云’项目时，那份精准到令人发指、恰好比我们报价低0.5%的标书，他们的核心成本数据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他们自己算出来的？这么巧？”
他的目光再次钉在赵天雄脸上，这一次，毫不掩饰其中的冰冷和杀意。
赵天雄脸色终于变了，厉声道：“顾正义！你血口喷人！不要转移视线，混淆视听！你现在是嫌疑人！”
“嫌疑人也有提出合理质疑的权利！”顾正义的声音比他更高，更厉，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今天这个局，做得太急了，太糙了！急着在我签约前一刻发难，急着抛出‘卧底’这种耸人听闻的罪名，急着把我钉死！为什么这么急？是不是怕我再多说几句，怕我再签几个字，有些人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他这番话，已经不仅仅是自辩，更是凌厉的反击和指控！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举报者、设局者，暗示这是一场栽赃陷害的商业阴谋！
现场彻底乱了。媒体疯狂了，这反转再反转的剧情，比任何商战电影都精彩！合作伙伴懵了，不知道该信谁。监管人员也面露凝重，顾正义提出的逻辑漏洞和反向指控，确实需要慎重对待。
严芳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接到的是上级指令和“确凿”举报材料，但顾正义的临场反应和反击力度，超出了预案。尤其是那个关于“卧底行为逻辑”的质疑，非常刁钻，在舆论场上很容易被利用。
“顾正义，你的每一个疑问，我们都会在调查中核实。”严芳强行稳住局面，语气依旧强硬，但细微处已不如最初那般绝对，“但现在，你必须配合调查。关于你反向指控‘腾龙科技’一事，如有证据，可依法提交。带走！”
最后两个字是对下属说的。两名制服男子不再犹豫，上前就要请顾正义离开。
顾正义没有反抗，任由他们一左一右站在身边。但他挺直了脊梁，在被带离签约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U盘，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赵天雄，然后用一种只有附近几人能听清，却冰冷彻骨的声音说道：
“U盘里的东西，是‘正义链’的初始核心代码和架构图，也是……一个诱饵。谁碰了，谁的手就会留下洗不掉的印记。严处长，调查的时候，别忘了检查一下今天所有接触过这个台子的人，尤其是……那些特别关心我技术细节的人。”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主动转身，朝着侧门方向走去。背影在无数闪光灯下，竟依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挺拔和决绝。
留下满场死寂，以及无数疯狂滋生的疑问和震惊。
赵天雄死死盯着那个黑色U盘，额角青筋隐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诱饵？印记？他猛地想起，之前似乎有手下汇报，签约台区域的监控“临时检修”了十分钟……
严芳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U盘，又看了一眼顾正义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这场突如其来的公开指控，似乎并没有像预期那样简单收场，反而揭开了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漩涡。
而大厅里，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都知道，鹏城商界的天，今晚真的要变了。顾正义帝国看似在签约仪式上轰然崩塌，但那个男人最后留下的眼神和话语，却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引信已经点燃，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签约仪式成了闹剧和战场，百亿合同沦为废纸。但关于卧底真伪、关于数据黑幕、关于那个神秘U盘和“诱饵”的悬念，却如同鬼魅般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顾正义被带走了，但他的反击，已经悄然开始。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家具混合的怪异气味，冰冷，压抑。
顾正义坐在硬邦邦的金属椅子上，手腕上戴着明晃晃的铐子，金属边缘硌得皮肤生疼。但他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桌子对面的严芳，以及她身边那个一直埋头记录、面无表情的年轻调查员。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顾正义，我最后问你一次。”严芳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严厉，“那个U盘，除了你声称的‘诱饵’功能，里面到底还有什么？你和‘腾龙科技’赵天雄之间的商业纠纷，是否涉及非法手段？你安插在对方公司的所谓‘商业间谍’，是谁？”
顾正义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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