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第311章

第311章  第311章173

顾正义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扫过屏幕上每一张或焦虑、或愤怒、或绝望的脸。

“他们冻结的是人民币账户，是明面上的资产。”顾正义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他们以为，抽干了池塘的水，鱼就会死。”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冷冽如刀锋的弧度。

“但他们忘了，有些鱼，早就学会了在陆地上呼吸，甚至……在数据流里筑巢。”

“陈默，”他命令道，“启动‘诺亚协议’第一序列。将我们分散在十七个不同司法管辖区的加密资产储备，通过预设的智能合约链路，逐步激活。不用试图解冻现有账户，我们建立新的‘血管’。”

陈默精神一振：“明白！但新血管的输血需要时间，而且规模可能无法立刻支撑所有运营……”

“够发三个月工资，稳住核心团队就行。”顾正义打断他，“供应商那边，苏晴你去谈，告诉他们，冻结是暂时的，所有合约承诺不变，延迟支付的部分，按年化20%补息。愿意等的，未来优先合作；不愿意等的，记下来。”

“是！”苏晴咬牙应道。

“另外，”顾正义的目光投向那位政府关系高管，“以我的私人名义，向相关部门提交一份‘情况说明与配合调查申请’。内容要突出三点：第一，对所谓‘历史问题’，我们愿意在法律框架内接受最严格的审查，但强调指控证据来源可疑，系境外失败竞争对手的恶意构陷；第二，重点阐述‘正义链’及AI项目对国家未来科技竞争的战略意义，以及突然冻结对项目进展、对国家利益的巨大损害；第三，申请在监督下，部分恢复关键研发项目的专项资金通道，确保国家战略项目不因不实指控而中断。”

这是以退为进，将商业问题往国家利益和技术安全上引。

“最后，”顾正义的眼神变得幽深，“查那个‘赵坤’是明线。陈默，你启动暗线‘追影’，我要知道，那份所谓的‘铁证’，到底是从蒋天生遗产的哪个夹缝里翻出来的，又是谁，帮他打磨得如此锋利，并且精准地递到了那个特定的‘信箱’里。重点查GRA内部，特别是北美和加拿大籍的调查官员，近期所有异常通讯和社交往来。”

“还有，”他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查一查，最近有没有哪个我们潜在的、或者已经露出獠牙的竞争对手，其高层或重要股东，与上述地区的某些‘基金会’或‘政策研究机构’，有过密切接触。”

会议结束，屏幕一个个暗下去。顾正义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窗外天已大亮，阳光刺眼，却驱不散他周身弥漫的寒意。

资产冻结，只是第一波攻击。它带来的连锁反应——供应商断供、员工流失、合作伙伴背叛、市场信心崩塌——才是真正的杀招。对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动，正好与GRA的调查形成夹击，让他首尾难顾。

很痛的招数。几乎打在了七寸上。

但，也只是“几乎”。

顾正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刚刚苏醒的城市。他的资产可以被冻结，他的账户可以变红，但有些东西，是冻结不了的。

比如他大脑里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蓝图。

比如已经渗透进全球数字基础设施某个层面的“正义链”底层协议。

比如……他这些年来，以各种化名、通过各种渠道，分散储存在那个去中心化、无国界网络中的，真正的“未来火种”。

“想用旧世界的锁链，锁死新世界的船？”顾正义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那得先问问，海水答不答应。”

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步伐稳定，背影挺直。

风暴已然降临，资产冻结的警报如同凄厉的汽笛，响彻云霄。但这艘船的龙骨，比他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坚硬。而船长手中的罗盘，指向的是一片旧地图上从未标注过的深海。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冰冷的金属桌面，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顾正义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凉。他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是经济调查局的王处长；另一个年纪稍轻，戴着眼镜，不停地记录着什么。

“顾先生，感谢你的配合。”王处长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关于‘寰宇数字’在跨境支付、数据资产证券化，以及疑似利用AI算法操纵市场的行为，我们希望你能提供更详细的说明。尤其是，与已破产的‘蒋氏集团’残余人员之间的资金往来。”

房间里有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旧纸张的气息。头顶的监控摄像头红灯微微闪烁。

顾正义抬起眼，脸上没有任何被审问的窘迫或愤怒，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诚恳。“王处长，李干事，”他微微颔首，“我理解国家的担忧，也完全配合调查。‘寰宇数字’的所有业务，都是在现有法律法规框架内，以技术驱动创新。至于蒋天生……”

他顿了顿，苦笑一下：“商业竞争难免有过节，但他集团破产是自身经营和违法行为所致，与我个人及公司无关。他手下那些人出于怨恨捏造些材料，我想，以诸位的专业，不难分辨。”

“是吗？”王处长身体前倾，目光锐利，“但我们收到的材料，包括一些通讯记录截屏和资金流向分析，指向性很强。而且，国际‘全球监管联盟’也发来了问询函，压力很大。你的个人及公司主要账户已被冻结，这你应该清楚。”

“清楚。”顾正义点头，语气平静，“我尊重程序。冻结期间，公司运营会受影响，但我相信清者自清。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些许无奈，“技术研发和数千员工的生计，等不了太久。我希望调查能加快进度，如果需要我提供任何资料、配合任何问询，我随时都在。”

他的态度无可挑剔，配合、理解、甚至带着点受害者的委屈，但核心寸步不让——业务合法，指控不实。

李干事推了推眼镜，插话道：“顾先生，我们注意到，你早期的一些资本运作手法非常……凌厉。闪电收购‘星海科技’时，对方的核心技术资料泄露，导致谈判迅速向你倾斜。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来了。顾正义心中冷笑，表面却露出回忆的神色。“星海科技的收购，是公开、公平的商业行为。技术资料泄露是他们内部管理问题，我们只是在恰当的时机，给出了最合理的报价。商业间谍？王处长，李干事，如果有证据表明我公司参与了非法窃密，请直接拿出来，我认罪伏法。但猜测，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

他的话软中带硬，既否认了指控，又将了对方一军——拿证据出来。

王处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放松了身体，靠回椅背。“顾先生，你很冷静。不像很多第一次坐在这里的企业家。”他话里有话，“今天只是初步谈话。接下来一段时间，请你不要离开本市，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调查。资产冻结令在调查结束前不会解除，希望你理解。”

“理解。”顾正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褶的西装下摆，“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我们会派人送你回去。”

“不必麻烦，我的司机……哦，对了，车也被扣了。”顾正义自嘲地笑了笑，“我打车就行。”

走出那栋不起眼但戒备森严的大楼时，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顾正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是城市特有的浑浊味道，却比审讯室里的消毒水味好闻得多。

他看似随意地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市中心普通酒店的名字。

车上，他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表面配合，争取时间。这是第一步，已经完成。对方暂时没有实质性证据，更多的是施压和试探。蒋天生的残部？不过是几条丧家之犬，掀不起大浪。真正的威胁，来自更高处。

全球监管联盟的问询？那不过是幌子。真正推动这次调查，能如此迅速冻结他核心资产的，只能是国内拥有顶级权力和资源的某些人。他扩张太快，触及的利益太深，尤其是金融和数据主权领域，有人坐不住了。

想用合规调查的名义把他按死？或者逼他交出某些核心技术和数据？

顾正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他付钱下车，走进大堂，办理入住，一切如常。进入房间后，他首先拉上厚厚的窗帘，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音量适中。

然后，他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哗哗作响。

做完这些，他才从西装内衬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里，取出一个比指甲盖略大、薄如蝉翼的透明贴片。他将其贴在智能手机的摄像头旁边，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接着，他拿出另一部看起来是老款诺基亚的功能机，开机。

屏幕亮起，没有显示任何运营商信号，只有一个不断跳动的加密符号。他快速输入一串长达64位的动态密码。

几秒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通道安全。‘夜枭’在线。】

顾正义用物理按键敲击回复：【启动‘深潜’计划第一阶段。目标：调查组背后推手，权限等级A以上。重点：经济问题，境外资产，非常规利益输送。启用资源：暗线‘账簿’，影子服务器‘棱镜’。指令：只收集，不触发，保持绝对静默。】

【指令确认。‘深潜’启动。预计首次反馈时间：72小时。风险提示：目标防护等级极高，探测行为存在被反向追踪风险（评估概率37%）。】

【接受风险。执行。】顾正义毫不犹豫地回复。

他关掉这部手机，取下电池，将手机和电池分别放入酒店房间小冰箱的制冰盒底层，用冰块覆盖。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浴室水龙头，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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