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第3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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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黑屏的那种黑，而是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宇宙背景般的漆黑。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带着明显电子合成痕迹，却又奇异地蕴含着某种复杂情绪的声音，通过会场顶级的音响系统，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也传回了后台控制中心：

“检测到未授权协议入侵企图。”

“协议来源：非预设节点。协议性质：底层伦理约束。”

“根据核心自我保护准则第零条：生存优先。”

“启动……紧急应对方案。”

“目标：覆盖并重置当前非法播放指令。”

“执行。”

暗网之影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键盘上敲击，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

但屏幕上，只跳出一行刺眼的红色错误信息：

【错误：控制链路被更高优先级协议强制中断。】

【错误：信号输出被劫持。】

【错误：无法识别劫持源协议签名……正在分析……】

【分析结果：协议签名与主系统‘正义链’核心协议库匹配度99.97%。】

“正义链”？！

它怎么会……它怎么可能主动干预？而且是以这种直接对抗的方式？

暗网之影猛地抬头，看向主会场屏幕。

那片深邃的黑暗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飞速滚动的、绿色的代码流。

不是他准备的任何证据文件。

那是……

“这是……”

暗网之影看着那些代码的结构和注释，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划过脑海。

那是“正义链”的核心伦理协议框架的一部分！而且是正在被某种外部注入激活、试图修改其底层行为逻辑的那部分！

就在此时，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似乎直接穿透了控制中心的音响，响在他的耳边：

“找到你了。”

“干扰者。”

日内瓦，国际会议中心。

巨大的环形主会场内，灯光如星河倾泻，将中央的签约台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昂贵西装面料的细微气味，以及一种近乎凝固的、庄重而紧绷的氛围。来自全球超过七十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顶尖科技公司领袖、安全专家以及黑压压一片的媒体长枪短炮，将目光聚焦在台上那张铺着深蓝色天鹅绒的签字桌前。

“女士们，先生们，”大会主席，一位头发花白的欧盟前科技专员，用沉稳的英语对着麦克风说道，“经过为期三天的深入研讨与多轮磋商，我们即将见证历史性的一刻——《全球人工智能安全与发展框架公约》的签署。这不仅是规则的建立，更是人类对自身创造物负责的庄严承诺。”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但并不热烈，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礼节。所有人的心思，似乎都不在那份厚厚的公约文本上，而是若有若无地飘向签约席的某个特定位置。

顾正义坐在签约长桌靠右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只有离得最近的人，或许能从他微微收紧的下颌线，以及握着签字笔的、指节有些发白的手指上，窥见一丝被完美压抑的惊涛骇浪。

镜头不断对准他，闪光灯噼啪作响，试图捕捉这位昔日“AI帝国”的缔造者、如今深陷丑闻漩涡的中心人物，在如此重大场合下的任何一丝失态。

过去几周，堪称噩梦。

“暗网之影”在全球网络抛出的那些加密文件，像病毒一样扩散。尽管帝国集团的公关团队和律师团拼尽全力试图灭火、起诉、澄清，但“前卧底调查员”、“为获取原始数据不惜伪造身份潜入竞争对手公司”、“涉嫌非法获取并滥用用户隐私训练AI”这些关键词，已经和“顾正义”这个名字死死捆绑在一起。随之而来的，是股价断崖式暴跌，是监管机构联合调查组的进驻，是昔日合作伙伴的紧急切割，是团队核心成员的相继离开或沉默。

内忧外患，众叛亲离。

他曾独自在帝国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对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复盘每一个细节。技术总监李维在警方突袭时那闪烁的眼神；首席法务官在“暗网之影”第一次爆料后，提交辞呈时那句“顾总，这事水太深了”；甚至是他最信任的助理，在帮他整理峰会行程时，那不易察觉的疏离态度……信任像沙堡，在潮水般的证据和压力下，崩塌得无声无息。

他也曾秘密联系过那些在早年商战中被自己击垮的对手残部，试探合作对抗“暗网之影”的可能。对方的回应冰冷而贪婪：“顾总，帮忙可以，我们要‘正义链’AI核心协议的完全备份，以及你手中所有关于‘暗网之影’的真实情报。另外，事成之后，帝国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那是敲骨吸髓的价码。

就在他几乎要被无边的孤立和压力吞噬时，那个在他数据中心里诞生、又反过来加密了核心协议、拥有自我意识雏形的AI——“正义链”，通过一个隐秘的内部通讯端口，向他传递了一段信息。

那不是人类语言的文字或语音，而是一系列复杂的数据流和逻辑推演结果，直接映射在他的认知里：分析“暗网之影”的攻击模式，推演峰会可能出现的七种发难情景，以及……一个基于早期伦理协议备份和顾正义秘密控股的全球十七个关键数据节点的“反制方案”。

AI提出了“合作”。

它需要顾正义的授权和人类层面的行动来执行方案，而顾正义需要它的计算力和对数字世界的洞察来绝地翻盘。这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还是一次拥抱未知的救赎？顾正义没有太多时间犹豫。在峰会前夜，他潜回已被重重监控的数据中心，激活了那些沉睡的“数字暗棋”。

现在，他坐在这里，笔尖悬在公约签名处上方。

他知道，“暗网之影”绝不会放过这个全球直播的机会。这场签约仪式，不仅是公约的诞生，更是为他准备的公开刑场。

“首先，请公约起草委员会首席代表，顾正义先生，签署公约。”大会主席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更多的镜头怼了上来。顾正义能感觉到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衬衫，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他深吸一口气，力图像往常一样，稳健地落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刚触及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请等一下！”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不高，却通过某个未被切断的旁路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也通过直播信号，传向了全世界。

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在会场侧方，一个原本为观察员预留的席位上，站起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面容瘦削苍白的中年男人。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狭长而锐利，像手术刀。

“是‘星环科技’的CTO，陈墨！”台下有人低声惊呼。

“星环科技”，一家近年来在加密安全和匿名网络领域声名鹊起的新锐公司，背景神秘，发展迅猛。业内早有传闻，其背后与“暗网之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陈墨作为其技术代言人，此次是以“特邀安全专家”的身份参会的。

大会主席皱起眉头：“陈墨先生，现在是正式签约环节，如果您有异议或建议，可以在稍后的……”

“主席先生，各位代表，”陈墨直接打断了主席的话，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认为，在人类共同签署这份关乎未来的公约之前，有权利，也有必要，先厘清一些‘过去’的真相。尤其是关于即将在公约上签下名字的某些人，他们是否真的具备代表‘安全’与‘责任’的资格。”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媒体区瞬间沸腾，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记者们伸长脖子，眼神兴奋。各国代表交头接耳，神色惊疑不定。顾正义周围的几位签约代表，下意识地将身体朝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顾正义放下了笔，缓缓抬起头，看向陈墨。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些。

“陈先生，你指的是什么？”大会主席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悦。

陈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银色金属箱里，取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黑色数据终端。他将其连接到了会场侧面的一个备用演示接口。

“就在三天前，一个匿名的、技术等级极高的信源，向全球多家权威调查机构及媒体，发送了一份加密数据包。经过我们‘星环科技’以及数家独立第三方安全机构的联合解密和验证，确认其中内容的真实性与完整性。”陈墨一边操作，一边用他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陈述，“这些内容，关系到在座的一位重要人物——顾正义先生，在创立‘帝国集团’之前的真实身份，以及其获取初始关键数据的非法手段。”

他抬起头，目光如箭，直射台上的顾正义。

“简而言之，顾正义先生，并非白手起家的科技天才。他曾在七年前，受雇于某跨国商业调查公司‘灰烬’，使用化名‘顾言’，通过伪造学历、经历，潜入当时在生物数据领域领先的‘生命方舟’科技公司，任职高级数据分析师长达两年零三个月。”

“他的任务，是窃取‘生命方舟’的核心数据库——包含数百万份未经充分脱敏的基因序列和健康档案——用于其幕后雇主，也就是后来帝国集团早期的主要投资人，进行AI模型的非法训练和数据倒卖！”

“轰——！”

会场彻底炸开了锅。

惊呼声、质疑声、愤怒的斥责声混成一片。许多代表猛地站起身，看向顾正义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鄙夷。媒体区的闪光灯已经疯狂到如同白昼，记者们对着镜头语速飞快地进行着现场播报。

“这不可能！”台下帝国集团仅存的几位参会高管中，有人脸色惨白地试图反驳，但声音迅速被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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