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卖爆了
省城。第一百货大楼门口。
一千盒天王胃康丸。两个小时。售罄。
王桂花把空了的帆布包折叠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糖衣粉末。两千块现款装进赵卫国拎着的铁皮箱子里。咔哒。落锁。
陈国栋这回该去医院挂号了。王桂花转头看着百货大楼那扇玻璃门。刘胖子早就躲得没影了。
她要的不是在门口摆摊。她要的是口碑。
“走。回厂。”王桂花军靴踩下台阶。“苏老那边的第二批药，该出锅了。”
四号库的铁皮大门关得死死的。十个一百瓦的大灯泡把仓库照得通透。
长条木桌上，钱堆成了小山。
不是那种整齐的一沓沓大团结，全是毛票。一毛的，两毛的，五分钢镚，混着油腻腻的汗味和馊味。这是从百货大楼门口那两千个老百姓兜里掏出来的。
赵卫国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把蘸水的海绵，正在点钱。左手那根木头假肢拆下来了，靠在桌腿上。裤管空荡荡的。
“两千三百四十块。”赵卫国把最后一把钢镚扔进铁皮箱子。当啷一声。
“但这买卖不能天天干。”他抬起头，那道疤在灯光下发红。“今天那是霍军长带兵镇场子。明天再去，市容办能把摊子给掀了。咱们没证。”
王桂花手里捏着个茶缸。茶水凉透了。
“地摊是练摊，那是给老百姓看的广告。”她把茶缸放下。
苏文穿着白大褂，愁眉苦脸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信纸。
“桂花，麻烦了。”苏文叹了口气。“刚让新招的几个销售员去跑供销社。全被轰回来了。连门都进不去。”
“说是省轻工局下了死命令。凡是没挂靠国营厂的私营药，一律不准上柜台。谁敢收，就撤谁的职。”
陈国栋。这老狐狸动作够快。这是要把“天王”憋死在仓库里。
王桂花拿过那张信纸。上面记着被拒的供销社名单。城东、城西、红旗路……全是省城的大社。
“这是要把路堵死。”王桂花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省城地图前。那是她昨天刚挂上去的。
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堵了供销社。堵了百货大楼。他陈国栋还能把天给堵上？”
手指停在地图北边的一个黑点上。
省城火车站。
“这地方归铁道部管。属于半军事化单位。他省轻工局的手，伸不进铁轨里。”
王桂花转过身。眼睛里透着股狠劲。
“赵卫国。装车。两千盒胃康丸。明天一早，去火车站服务总公司。”
第二天。阴天。风里夹着雪粒子。
省城火车站。人挤人。
绿皮火车像条巨蟒，趴在站台上喘着白气。汽笛声震耳欲聋。扛着大包小裹的旅客，跟逃难似的往候车室里涌。
孩子哭，大人叫。空气里全是旱烟味、脚臭味和煮鸡蛋味。
火车站服务总公司的办公室在二楼。
王桂花推门进去。
屋里暖气烧得热。一个穿着深蓝色铁路制服的胖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捧着个紫砂壶，那是站长的小舅子，孙经理。
“干什么的？闲人免进。”孙经理眼皮都没抬，在那吹茶叶沫子。
王桂花没说话。直接把那份省委特批的红头文件，还有军区后勤部的介绍信拍在桌上。
紧接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两条大前门，还有两瓶茅台酒。
茅台是昨天刚买的。八块钱一瓶。还要侨汇券。
孙经理看见茅台，眼皮子一下子支棱起来了。
“哟。这是……”
“天王医药。王桂花。”王桂花拉过椅子坐下。“想跟孙经理谈笔买卖。”
她拿出一盒黄色的天王胃康丸。放在桌上。
“这东西。专治老胃病。孙经理天天在车站看着，应该知道这车上的旅客最缺啥。”
缺啥？
缺热乎饭，缺好觉。
这年头火车慢。去趟北京得坐一天一夜。车上吃的是冷干粮，喝的是半温不热的水。十个人里头九个胃难受。晕车的，胃胀的，吐酸水的。
“东西是好东西。”孙经理拿起药盒，晃了晃。里头药丸沙沙响。“但我们车站小卖部有规定，进货得走铁路局的单子。”
那是官话。意思是钱没给到位。
王桂花伸出三个手指头。
“一盒两块。我给您的一级批发价，一块四。您卖两块五。一盒赚一块一。这利润，比卖烧鸡都高。”
孙经理手里的紫砂壶停在半空。
一块一。这利润太吓人了。一天要是卖出去一百盒，那就是一百多块。顶他三个月工资。
“而且。”王桂花压低声音。“这属于军民共建产品。不占你们铁路局的采购指标。算是劳保福利。赚多少，那是你们服务公司的自留地。”
这句话算是挠到了痒处。自留地，那就是小金库。
孙经理放下紫砂壶。把那两瓶茅台往桌子底下一塞。
“成！王厂长是个痛快人。”孙经理站起来，那张胖脸上堆满了笑。“先来五百盒。试试水。要是卖得好，我给全省铁路线上的列车员都推销推销。”
当天下午。
火车站候车大厅的四个小卖部柜台上。最显眼的位置，摆上了黄色的“天王胃康丸”。
旁边立了个硬纸牌子：“旅途胃痛？一盒见效！军工品质，值得信赖。”
大喇叭里也不闲着。
“各位旅客请注意。为保障旅途健康，本站特供特效胃药……”
这广播一响。炸了。
那些捂着肚子候车的，刚下火车吐得胆汁都要出来的，全都涌向小卖部。
“给我来一盒！这胃疼死我了！”
“我也要！这车坐得我想吐！”
两块五一盒。贵是真贵。但疼起来那是真要命。谁还在乎这两块钱？
五百盒。不到两个小时。连个渣都没剩下。
孙经理坐在办公室里，听着下面汇报上来的数。手抖得连紫砂壶都拿不稳了。
“快！给那个王厂长打电话！补货！要两千盒！不，五千盒！”
消息传得飞快。
省轻工局。局长办公室。
陈国栋刚端起茶杯，门就被秘书撞开了。
“局长！不好了！”秘书气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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