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这老外还算识货
“Unbelievable!”他惊呼一声,转头对翻译喊道,“快,问问她,这种料子能不能大量供应?我要带回去做高端风衣的内衬,或者是滑雪服的面料!”
王桂花心里冷笑。这老外眼光毒,一眼就瞧出了这料子的工业价值。
“布劳恩先生,料子我们有,但成衣我们更拿手。”王桂花指着那件洋装的收腰设计,“这是东方女性的剪裁艺术。我们可以接受定制,也可以出口这种经过特殊涂层处理的胚布。”
正说着,隔壁那个抽旱烟的老头探过头来,看着这一老一少在那儿连比划带喊,嘀咕了一句:“这乡下婆子,咋还跟洋鬼子摸上肉了呢?”
“闭上你的臭嘴。”大熊往前迈了一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往老头面前一横,老头吓得烟袋锅子一抖,缩回了箩筐后面。
布劳恩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王桂花。
“他想要五百件这种款式的洋装,作为他们公司今年圣诞节送给高管夫人的礼品。另外,这种透骨酒,他要先定三千瓶,先在汉堡的私人药房试试水。”翻译的声音都在打颤。
这可是外汇!实打实的美金!
王桂花面不改色,她从包里翻出那张印着“天王医药”红头的合同纸。
“洋装一件八十美金,药酒一瓶五美金。离岸价,广州港交货。定金百分之三十,必须是美金电汇。”
翻译听得直咂舌:“王厂长,这价是不是太高了?人家二厂的雪花膏才卖几毛钱美金一盒……”
“二厂那是涂脸的,我这是保命和提气的。”王桂花把钢笔帽拔开,“布劳恩先生,您觉得呢?”
布劳恩听完报价,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在他眼里,这种稀缺的降落伞绸在欧洲市场上起码能翻三倍的价格,而这种神奇的药酒更是无价之宝。
“Deal!”布劳恩接过笔,在合同上签下了那串连笔的洋名。
第一张单子,两万九千美金。
在这个美金兑人民币汇率还极高的年代,这笔钱折算下来,能在省城盖一栋不小的办公楼。
布劳恩刚走,原本冷清的厕所拐角,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刚才那些躲在暗处观察的国内厂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外贸局那个带路的小年轻更是跑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拿着一壶刚泡好的碧螺春。
“王厂长,哎哟,您可真是一鸣惊人啊!”小年轻把茶壶往破木桌上一放,“刚才布劳恩先生去外贸中心结汇处打听了,说是要给你们追加额度。局里领导说了,你们这摊位太挤了,正好二楼有个做草编的临时退展了,给您挪个宽敞地儿?”
王桂花接过茶壶,没喝,只是拿盖子撇了撇浮沫。
“刘秘书长不是说名额紧吗?我这儿闻着氨水味儿也挺清醒的,换地儿就不必了,麻烦。”
小年轻一脸尴尬,在那儿搓着手。
王桂花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明白。这是泰山会看她接了大单,想过来分一杯羹了。名额是他们卡的,现在想收买人心,晚了。
“大熊,去把霍军长叫回来,就说单子签了,让他带我去银行开个外汇账户。”
王桂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工装。
她还没走出走廊,就被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拦住了。
这男人大约五十来岁,举手投足间带着股子高高在上的官气,身后还跟着几个拎包的跟班。
“王厂长,我是省日化二厂的副厂长,姓周。”男人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听说你们天王医药在广交会开了红门,真是可喜可贺啊。”
王桂花没伸手,只是挑了挑眉:“周厂长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你们这降落伞绸,量产恐怕有难度吧?”周厂长收回手,扶了扶眼镜,眼神阴鸷,“陈国栋以前在位时,这批料子的归属权就存在争议。我们日化二厂是老牌国营厂,有成熟的流水线。如果你愿意把配方和料子交出来,我们可以挂靠经营,利税你拿大头,名声咱们共用。”
这是要明抢了。
打着挂靠的旗号,想吞了她的下蛋金鸡。
王桂花冷笑一声,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双军靴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响声。
“周厂长,陈国栋现在还在招待所里写交待材料呢,他挪用公款的那笔账,我手里可是清清楚楚。你要是想步他的后尘,大可以试试看。”
周厂长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是为了省里的外贸大局着想!”
“大局?我这一张单子就是三万美金,顶你们日化二厂一年的创汇额。”王桂花指着那张刚签好的合同。
“你想挂靠?行啊。让我当天王集团的总负责人,你们日化二厂给我当底下的罐装分厂。只要你点个头,这合同上的分红,我也能分你一成。”
“你……你放肆!”周厂长气得手指发抖,指着王桂花的鼻子。
霍长垣正好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刚办好的通行证。他看见周厂长的动作,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一把攥住了周厂长的手指。
“周厂长,手指头不想要了?”
霍长垣手底下一使劲,周厂长顿时疼得杀猪般叫唤起来,整个人往后缩。
“霍……霍军长,我这是在谈公事……”
“谈公事去办公室,别在这儿挡道。”霍长垣随手一甩,周厂长踉跄了几步,撞在了旁边的木箱子上,狼狈不堪。
王桂花挽住霍长垣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走。
“首长,这广州的太阳真毒,咱们得找个地方喝杯凉茶润润嗓子。”
“去沙面吧,那边的凉茶铺子地道。”霍长垣侧头看她,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三万美金,王厂长,你这回算是把省里的天给捅漏了。”
王桂花仰着头,看着展馆顶部的红星。
“这才哪到哪儿。我不仅要捅漏这块天,我还要在这省城,造一片属于我王桂花的云彩。”
两人走出展馆,大门口的保卫员看见王桂花,竟然破天荒地弯了弯腰,连那根碎了一半的木棍都收到了身后。
这就是实力。
在广交会这个只认订单和美金的地方,恶女的名头,远没有那厚厚一沓合同书好使。
当晚,广州东方宾馆。
王桂花坐在红木书桌前,摊开小本子,把布劳恩的名片压在最下面。
“第一笔钱到了,得赶紧让蒋师傅那边招人。降落伞绸料子不够,得去外贸局申请更多的指标。”王桂花一边写,一边算着汇率。
她突然抬起头,看着坐在窗边抽烟的霍长垣。
“首长,你说,我要是把这天王医药做成全国最大的,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人太市侩了?”
霍长垣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市侩点好。这年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你那大女儿不是要考大学吗?没钱供,她拿什么去跟省城的孩子拼?”
提到女儿,王桂花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她上辈子的心病,是她死在垃圾堆里都闭不上眼的遗憾。
“对。我得赚更多的钱。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以后连提我的名字都要先掂量掂量。”
王桂花合上本子,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明天,她还要去会会那个日本来的客商。听说那家伙对跌打损伤的药酒极感兴趣。
这广交会的金山,她才刚挖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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