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M型人格
顾承鄞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忽然觉得事情的发展方向有点超出预料了。
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洛曌，先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这是一贯的套路，极限施压，精准高效，点到为止。
可洛曌的反应，却让顾承鄞这个套路大师头一次生出荒诞感来。
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钩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顾承鄞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到处乱摸，只是将洛曌搂入怀中而已。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顾承鄞沉默了，他在权衡。
是按照原计划继续极限施压，还是换一种方式。
可就在权衡的这短短几息之间，怀中的洛曌却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她的呼吸变得更急了，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深，每一次呼气都比上一次更慢。
像是在贪婪地汲取着什么，又像是在细细地品味着什么。
身体也不再僵硬了，方才靠在怀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
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处于紧绷的状态。
可现在，那种僵硬正在一点一点地消融。
脊背依旧挺直，却不再是那种防备性的挺直，而是等待性的挺直。
像是刑场上的犯人，明知刀斧即将加身，反而不再挣扎。
是挺直了脊背，等待着那一道锋芒落在脖颈上。
而洛曌的脖颈，此刻尤其引人注目。
那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从衣领中延伸出来，在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洛曌的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将脖颈主动送到谁的手边。
姿态里没有防备，没有抗拒，只有近乎虔诚的献祭。
仿佛那不是身上最脆弱的部位，而是心甘情愿奉上的供品。
洛曌的嘴角，甚至还微微翘了一下。
可就是这微微的一翘，却让顾承鄞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因为那不是屈辱的笑，不是自嘲的笑，而是带着期待的笑。
这位殿下在期待着什么。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惊雷，在顾承鄞的脑海中炸响。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将她推开一些，好让自己看清她此刻的神情。
可手抬起来之后，却没有落在她的肩上。
而是鬼使神差地向上移了几寸，落在了脖颈上。
洛曌的脖颈纤细脆弱，顾承鄞的手掌几乎可以将它整个握住。
他感受到指腹下那温热的肌肤，感受到那肌肤之下脉搏的跳动。
但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覆在那里，像是无意间的触碰。
然后顾承鄞明显感觉到，洛曌的脉搏在他的手掌覆上去的那一刻，骤然加快了几分。
不是紧张，是兴奋。
她的喉咙在他掌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吞咽声。
眼睫剧烈地颤动着，像是蝴蝶濒死前的最后一次振翅。
呼吸也变得更加深沉了，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贪婪地汲取他手掌的温度。
每一次呼气都像是在将什么东西从胸腔里释放出来。
顾承鄞的手指微微收拢，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甚至可能是无意识的肌肉反应。
但洛曌的嘴角再次翘了起来，这一次的弧度比方才更加明显。
明显到顾承鄞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抹笑意从她的嘴角开始。
一点一点地蔓延到她的眉梢，将洛曌整张脸都染上了一种近乎沉醉的神色。
那神色里没有屈辱，没有羞耻，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幸福感。
顾承鄞的手指僵住了，他忽然想起一个词。
M型人格。
以爱为牢，以痛为蜜。
越是被伤害，便越觉得自己在被爱。
越是被粗暴对待，便越觉得那是对方在意自己的证明。
M型人格的爱情观是扭曲的，是建立在痛苦之上的。
痛苦对她们来说不是伤害，而是养分，是确认自己被爱着的唯一方式。
而其中最常见的一种表现，便是对窒息感的迷恋。
脖颈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将脖颈交到另一个人手中，本身便是极致的信任与交付。
而对M型人格来说，这种交付还有更深层的含义。
当被掌控者的手握住脖颈，当呼吸变得困难，当意识开始模糊。
M型人格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被彻底掌控的满足。
那一刻，生命不在自己手中，而在掌控者手中。
掌控者可以给予她们呼吸，也可以夺走它。
这种绝对的掌控，恰恰是她们最渴望的东西。
洛曌此刻的状态，与M型人格的症状简直如出一辙。
可问题是，之前的洛曌并不是这样的。
虽然在顾承鄞面前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虽然屡屡被他欺负得面红耳赤。
但洛曌从来都是一个正常的、骄傲的、自持的储君殿下。
她会因为他的调侃而恼怒，会因为他的捉弄而生气，会因为他的接近而慌乱。
可那种恼怒、生气和慌乱，都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当脖颈被抓住，洛曌的眼中便亮起了光。
这种控制在她那里不是威胁，而是渴望了许久却始终得不到的东西。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承鄞的脑海中飞快地回溯着与洛曌相处的每一个片段。
是那一夜咬过之后吗？
不，那一夜之后的洛曌，虽然对他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依旧是正常的。
她会躲着他的目光，会在被他提起那一夜时面红耳赤，但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对窒息感的渴望。
是方才在庭院里吗？
也不是。
方才在庭院里，洛曌被他当成教材教育林青砚和顾小狸的时候。
她的反应是气愤，是不甘，是恨不得再咬他一口。
那种反应虽然激烈，但依旧是正常的。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洛曌眼中露出幸福的亮光，只有她自己知道。
是顾承鄞把她搂入怀中的那一刻。
当他的手臂环上她的肩，当他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围，当他的胸膛贴上她的肩膀。
她灵魂深处那扇被小心翼翼关上的门便轰然洞开了。
往日种种像是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将她整个人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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