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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你最好说到做到


周时越知道自己现在走的就是一条不归路。
  和陆京洲面对面的硬刚,他毫无胜算。
  甚至会搭上身家性命。
  可是他忍不住,哪怕是死他也想搏一搏。
  因为明明一切都是他的。
  她你喜欢他,他也喜欢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为什么偏偏要让他失忆。
  为什么偏偏是在他们刚领证之后。
  为什么要有陆京洲这么一个人出现!
  他不服!
  哪怕是倾家荡产,一无所有,他也在所不惜。
  偷来的时光,有一天算一天,只要能多陪她待一天,那都是赚了。
  她刚醒来那几天,他忍住了,只敢偷偷的躲在角落里看她。
  不敢出现在她面前,生怕触了她的霉头。
  生怕她见到他会生气,会不好好吃饭,不好好吃药,不好好治疗!
  “她的身体底子很好,恢复速度比预想的快。情绪稳定是关键,继续保持下去,再有一周左右,脏器功能应该能基本恢复。”
  医生从病房内走出来,和他汇报。
  周时越站在病房门口,听完这番话,眉心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他隔着玻璃看向病床上的岑予衿。
  她正半靠在床头,阳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瘦了太多,手腕细得让人不敢用力触碰。
  可她在吃东西,很努力的配合医生。
  今天的早餐是南瓜小米粥,她一口一口地喝着,虽然慢,但没有停。
  这就够了。
  周时越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厨房。
  脚步在空荡荡的长廊里回响,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修长的倒影。
  厨房很大,冷白色的灯光照着锃亮的不锈钢操作台。
  提前备好的食材整整齐齐地码在台面上,玫瑰酱、白芸豆、面粉、猪油、糯米粉、酒酿、紫薯、小圆子、冰糖、桂花蜜。
  周时越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精瘦结实的小臂。
  他打开水龙头,仔细洗了手,然后开始准备玫瑰酥的馅料。
  他的动作异常熟练,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白芸豆需要提前泡发、去皮、蒸熟、压成泥。
  他守在锅边,用木勺缓缓翻炒着豆泥和玫瑰酱的混合物,火候不能太急,也不能太慢。
  豆泥在锅里翻涌,玫瑰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上来,甜丝丝的,裹着一缕清冽的花香。
  他不小心让豆泥溅到了手背上,烫出一小块红印。
  他只是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已经很久没有亲手做过这些东西了。
  上一次做玫瑰酥,还是五年前。
  那时候岑予衿刚满二十岁,扎着侧麻花,坐在他公寓的开放式厨房吧台上,双腿晃荡着,看他笨手笨脚地揉面、开酥,笑得前仰后合。
  “阿越,你确定你做出来的能吃?玫瑰酥很难做的哎。”
  “闭嘴,等着。”
  “我等不了,我好饿,我怕你还没做好,我就已经饿死了。”
  “那你去冰箱拿块蛋糕垫垫。”
  “不要,我就要等你的玫瑰酥。你说过要给我做的,说了三个月了。”
  “那还不是因为前两次都失败了。”
  “这次会成功吗?”
  “会的。”
  他记得那天他失败了四次,直到第五次才做出像样的玫瑰酥。
  她咬下第一口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沾着酥皮碎屑,含含糊糊地说,“好吃!玫瑰花味道好浓!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玫瑰酥。”
  就那两个字,让他觉得前面四次失败都值了。
  后来呢?
  后来他出事故,失去了记忆,失去了她,失去了整整四年的时光。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她身边已经有了陆京洲。
  她把所有的喜欢,所有的依赖,所有的爱,都给了另一个人。
  而他,成了那个站在门外的人。
  看着她成了别人故事里的女主角。
  她把自己的爱转移到另外一个男人身上。
  周时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铲子在锅边停住。
  他闭了眨眼,深吸一口气,继续翻炒。
  玫瑰豆沙馅炒好,盛出来晾凉。他开始做油皮和水油皮。
  面粉过筛,加入猪油和水,分别揉成两个面团。
  他的手法依然不算专业,但比起五年前,已经熟练了许多。
  开酥是最难的。
  油皮裹住水油皮,擀开,折叠,再擀开,再折叠。
  每一步都需要耐心和力道,稍有不慎,酥皮就会混酥,烤出来便失了层次。
  他做得很慢,很认真,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醒面的间隙,他又开始做酒酿芋圆小丸子。
  紫薯蒸熟,压成泥,混入木薯粉,揉成紫色的面团。
  再搓成一颗颗小圆子,滚上干粉防粘。
  他搓得很慢,每一颗都尽量搓得大小均匀,圆润可爱。
  水烧开,小圆子下锅,煮到浮起,捞出过冰水。
  另起一锅,倒入酒酿,加冰糖,加枸杞,最后放入煮好的小圆子和提前泡好的芋圆。
  出锅前,撒一小撮桂花蜜。
  橙黄的酒酿汤里,紫薯圆子晶莹剔透,枸杞红艳,桂花蜜的香气袅袅升腾。
  他端起来尝了一口汤。
  甜的。
  她以前最喜欢吃甜的。
  玫瑰酥也进了烤箱。
  他调好温度,设好时间,靠在操作台边等着。
  厨房里弥漫着猪油和玫瑰混合的甜香,暖融融的,和走廊那头病房里清冷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他看着烤箱里慢慢膨胀、上色的酥皮,忽然想起她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周时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好的,有些过分了,不像一个正常人。但是你做的玫瑰酥是热的,所以我喜欢你。”
  那时候他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
  她喜欢的是那个会为她洗手做羹汤的他。
  可他已经错过了。
  烤箱“叮”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戴上隔热手套,将烤盘取出。
  玫瑰酥烤得金黄,酥皮层层绽开,像一朵朵盛放的玫瑰,顶端微微裂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玫瑰豆沙馅,像是花蕊。
  他挑了几颗卖相最好的,摆进白瓷盘里,又舀了一碗酒酿芋圆小丸子,放在托盘上。
  临走前,他在镜子前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衬衫袖口沾着面粉,指尖有被豆泥烫红的痕迹,眼底带着连日守夜的青黑。
  他抬手理了理衣领,犹豫了一下,又将袖口放下来,遮住手臂上那一小块烫痕。
  不能让她看见。
  她不会心疼的。
  只会觉得他可笑。
  他端着托盘,穿过长长的走廊,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能看见她。她正在看书。
  不,不是看书,是拿着一本书发呆,目光落在某一页上,很久没有翻动。
  她在想陆京洲。
  一定是的。
  周时越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进去。
  岑予衿听到敲门声,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周时越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一碟玫瑰酥和一碗酒酿芋圆小丸子。
  她的目光在那两样东西上停了一瞬。
  玫瑰酥。酒酿圆子。
  都是她以前最爱吃的。
  都是他以前常给她做的。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五年?六年?久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久远到她几乎忘了,他也曾是这样一个人,会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给她做甜点,被她嘲笑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说“闭嘴,等着”。
  可那些记忆现在翻涌上来,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笑着等他做玫瑰酥的岑予衿了。
  她也不是那个会为他心动、为他欢喜的岑予衿了。
  那个岑予衿,死在了一场车祸里,死在了四年的空白里,死在了他毫无征兆的消失里。
  现在的她,心里只有一个人。
  陆京洲。
  周时越将托盘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站直身体,退后一步,和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做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以前……喜欢吃的。”
  岑予衿低头看着那碟玫瑰酥。酥皮金黄,层层绽开,形状不算完美,有几颗的酥皮裂得不太规整。
  但能看出来,做的人很用心。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周时越站在床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在抗拒。
  他知道。
  “你不喜欢吃也没关系,”他开口,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让厨房重新做别的。”
  “不用了。”
  岑予衿的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伸出手,拿起一颗玫瑰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酥皮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细碎的酥屑落在被子上,像碎金。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
  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甚至比记忆里更好。
  他应该是改良过配方,玫瑰酱的甜度调低了,豆沙更细腻,酥皮更酥脆,入口即化,不腻不干,玫瑰的香气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可她吃着,只觉得喉咙发紧。
  因为做玫瑰酥的人,已经不是她会期待的那个人了。
  “好吃吗?”周时越问。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可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点点,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期待。
  岑予衿没有看他。
  她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然后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让周时越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骤然松了一瞬。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把那颗玫瑰酥吃完,又端起酒酿芋圆小丸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她喝得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瘦了太多了。
  他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话。想走近一点,又怕她反感。
  就那么站在床边,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拼命想要扎根,却怎么也找不到可以扎根的地方。
  岑予衿喝完最后一口汤,将碗放回托盘上。
  她没有抬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
  “我吃完了。”她说。
  语气平淡,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周时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好,吃完了就好。”
  他伸手去收托盘,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她的皮肤是凉的。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像是被烫了一下,又像是被冰了一下,迅速收了回去。
  岑予衿没有任何反应。
  她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开,低下头,目光落在纸页上。
  可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周时越端着托盘,站在床边,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假装看书,他知道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书页上,他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把他推远。
  可他舍不得走。
  他站在那儿,多看了她几秒。
  看她垂落的长发,看她瘦削的肩胛骨,看她握着书脊的纤细手指。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一个易碎的瓷器说话,“再坚持几天,指标稳定了,我就……”
  他没有把话说完。
  岑予衿抬起头,“你最好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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