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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死则死矣何惧有(终)


“保护楚王殿下——”
  “你们将此子拦下,咱家带人去把那渡船留住!”
  “林满六!你该死了!”
  一往无前的林满六,此刻心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他要拦下眼前的姜砚临...只有这样,弈剑山庄的其他人和她才能安全抵达龙生之地。
  这一路走来,林满六见过太多太多逆行之人,他们有的是为了天下大势,有的则是为了身后那一方净土。
  在南下过关途中,他们再次遇到了柳凡情。
  他说...虎狼虽除,门户已关,但漠北终究因为他一人之决断,浮尸千里不见人烟色,他需要为自己先前所做的一切,尽力去偿还和解决。
  就这样,一位佩刀书生郎...只身向北不向南,此生不再回中原!
  在漠北事毕之后,林满六开始有些理解谢乾的所作所为...以及他心中所想。
  他是坐镇炎阳北境,横扫漠北的第一藩王,先前龙道以南动荡不堪,原本他完全可以让这天下改姓,将炎阳夏氏被他取而代之,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他不愿炎阳一统南北后,因为他再次让神州崩坏,让那些有意瓜分天下之人有机可乘,故而玄天覆雪只会出现在龙道之外,潜蛟墨龙甘愿隐于寒川冻土之中。
  而这一刻...是属于林满六一人的逆行!
  起初他以为姜砚临想要的,是将整个弈剑山庄尽数拿下,可在江宁城中确认他亲临现场之后,林满六便对南下远遁一事有了新的见解。
  姜砚临的确想要一个不会说话、不会思考,任由他控制南地江湖的弈剑山庄,所以他需要将陆风白等人消灭殆尽。
  但比起这个...他似乎更想要林满六死,并且这一想法远大于前者。
  这让林满六不得不联系起自己那奇怪的梦境,原本应该在漠北之时,梦境之中的那一箭就应该贯穿他的身躯,可却在他们南下远遁的路上...梦境中的那一箭“停”了下来。
  直到江宁那一夜后,林满六梦中的箭终于动了。
  他...成了姜砚临的心中斩不断、除不尽的症结,想要杀之后快的“心魔”!
  就在林满六即将被那数十骑人马围困住的时候,夏鸣蝉在他的手中用力一甩,身形也随之扭动而起。
  横江断潮!
  与此同时,姜砚临也动了起来。
  他从一旁的护从手中抽出羽箭,拉弓上弦便对准林满六的脑袋。
  嗖——
  箭矢疾驰而出,就在即将射中林满六的那一刻,后者挥动夏鸣蝉全力一挡。
  挡下羽箭之后的林满六,朝着姜砚临所在的方向就开始大步狂奔,有人想要出手阻拦都被他挥剑屏退。
  姜砚临见状,立即抽出身侧护从的佩刀,翻身下马后也朝向林满六冲去。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一次又一次地活下来——我就只能龟缩在那深院宫墙之中!”
  林满六根本没有理会姜砚临的打算,手中夏鸣蝉一剑挥出,就将后者手中刀刃击碎当场。
  姜砚临向后挪步的同时,又从一名护从手中抢来兵刃,可还没等他挥舞向前,又一次被林满六将他的兵刃打断。
  “先前是如此...今日还是如此!为什么你林满六就半点不怕死——为什么!”
  姜砚临举着手中断刃,想要直接冲向林满六,这一次林满六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夏鸣蝉击打在了他的手背上,随后又是一脚踹出,直接将其踹得倒退出二十余步。
  距离他们较远的吕弓虽,很快注意到了两人对阵情况,他只能放弃攻击跨海渡船的打算。
  “你们留在此地继续牵至船只,咱家去宰了那人...替楚王殿下分忧!”
  说罢,这位朱袍大袖的阉人抬手一拍马腹,其座下马匹竟是瞬间四分五裂,溅出的鲜血将其朱袍染得更加猩红。
  吕弓虽不过眨眼功夫,就跨越了数十骑人马,在他们的肩头、脑袋上来回踩踏,很快就坠入到了林满六与姜砚临的对阵中心。
  林满六以镇北营拖刀术挥动手中夏鸣蝉,径直砸向了吕弓虽的右肩。
  开天阵!
  后者略微侧身躲避之后,不等林满六收回夏鸣蝉,一抬手就扣住了剑身。
  “楚王殿下无需担心...此子交由咱家来处理,定让他生不如死!往后楚王殿下想要如何处置,都可以!”
  霎时,林满六扭动夏鸣蝉剑柄环扣,迫使眼前朱红大袍的阉人放弃掌控。
  不等后者再次出手,林满六身形猛地向左一闪,围堵在外围的炎阳兵卒,以及吕弓虽都没能看清他的身法。
  大圣煌璃?
  不对...煌璃之姿玄妙无比,眼前之人的只是身法极快,还未有陆氏煌璃那般诡异。
  等到吕弓虽重新捕捉到林满六身影的时候,后者已经将夏鸣蝉横在了姜砚临脖子上。
  “给我让开...”
  “小子...放了楚王殿下!咱家等会还可以给你留一具全尸!”
  “我说了..给我让开!往后夏氏无人可继...是你们想看到的嘛?”

  姜砚临听着一旁的林满六言语出声,双眼紧闭将心中的屈辱尽数压下。
  “给他...让开...”
  吕虽强为保楚王夏桓之命,只得听从安排指挥那百余骑人马散开。
  等到林满六挟持着姜砚临,离陆风白、月寒枝所在的跨海渡船稍近了些。
  他看着渡船甲板上的月寒枝,尽可能地挤出一副笑脸。
  “走——”
  今日若他不留下,弈剑山庄往后只会一直处于无止境的追杀之中,即便到了海外龙生之地,依旧逃不过炎阳方面的侵扰。
  姜砚临只要他一人,那他便留下来。
  跨海渡船上的陆风白,沉默片刻向后方的弈剑山庄弟子抬手示意。
  “我们走...”
  “陆庄主!我等下去营救...将满六救回来不是什么难事...我第一个...”
  “月姑娘...是满六他一人想留下,你不可能看不出来。”
  月寒枝自然是心里明白的,如果说先前她被林满六丢向跨海渡船,是因为跳板被毁...两人无力同时登船,但此刻林满六已经挟持住了那楚王夏桓,是完全有能力重新上船的。
  但林满六选择留下来,是为了彻底断绝往后被追杀的可能...
  “林满六你给我记住了——有人在等你!”
  月寒枝呼喊出声的同时,高高地扬起了自己的左臂。
  在他的左臂上,有着一道浅浅的牙印...
  姜砚临看着逐渐驶离的跨海渡船,双眼之中积攒的怨气随之加重。
  “我可以让他们活...但是你林满六!往后不能离开炎阳一步...我会派人日夜监视着你,如若你哪天不见了或者死了,我必会举兵跨海...杀光他们!”
  “姜砚临已经死了,你不是他...”
  听到林满六的答复,夏桓立即态度一转。
  “好!往后本王一定谨记于心,世间再无姜砚临、柳满林!”
  林满六放下了手中夏鸣蝉,不一会...那些时刻准备着护驾的炎阳兵卒,迅速将他围了起来。
  夏桓呵斥出声:“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
  吕弓虽在旁谏言道:“楚王殿下想要他生不如死...其实咱家可以将其...”
  夏桓不等他说完,立即再次嘶吼出声。
  “本王说了!让他滚——让他往后自生自灭...本王要抓的人,已经死于本王箭下!”
  如此一来,吕弓虽不敢再有过多的想法和安排,只能带着周围的炎阳兵卒散去。
  林满六撕扯下一截衣摆,随手丢在了地面上后,转身朝着山峦渡外围走去。
  从此,割袍断义不相负!
  夏桓伸手想要去抓住那一截衣摆,可不管他如何追赶也够不到那衣摆...
  仿佛老天爷有意逗弄他一般,每每伸手向前,衣摆总会随风再次飘远。
  “一命还一命...昔日南疆种种,我夏桓都还清了!我们走——”
  夏桓接过吕弓虽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后便朝着林满六的反方向行去。
  ......
  一个月后,越州城内
  在一处阴暗巷弄里,正蜷缩着一名与寻常乞丐无差的男子,周身别无它物。
  此刻的他依靠着一柄黑布包裹着的器物,似是在打盹?
  不过这样的清净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有四五名乞丐将巷弄前后都给堵住了。
  “老大!就是这个家伙...到了咱们的地界已经半月有余,竟是一枚铜钱都没有上供给咱们青龙堂口!”
  “可不是嘛...要是被其他堂口知道了,我们这青龙堂也太没面子了!”
  “就是有这种出头鸟...这越州城里来了许多外地人,都不愿给咱们上供!”
  为首的那名汉子,身上衣服都要比周围人显得干净些,就连那补丁都要多得多。
  “敢欺负到我葛老三的头上...先把他收拾了,再去教训你们先前说的那俩病秧子,那小女娃娃...老夫倒是颇有兴致收作义女!”
  葛老三气势尽出,结果那蜷缩在巷弄内的男子,没有任何回应的迹象。
  怎么回事...
  莫不是个聋子?
  “都给我上!先打断他两条腿,丢去街上给咱堂口赚点铜钱再说!”
  葛老三抬手一挥,在其身后和对面的乞丐便纷纷动了起来。
  可就在众人快要靠近那名男子的时候,后者突然吐出一口气,身子也坐直了。
  “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稍后便会离开...”
  这话一出,先是将几名胆小的略微震住,但以葛老三为首的几人哪会怕了去。
  “故弄玄虚!给我打——”
  乞丐们的棍棒一挥而下,最快砸向男子的棍棒被他反握在手,很快凭借着那根棍棒,其他人的出手全都被其拦下。
  铛铛——铛——
  男子无心恋战抬手一扭,从最前面的乞丐手中躲过棍棒,朝着葛老三的面门一递。
  后者只觉有一道劲风刮过,眼前不过三寸的距离就已经停有一节木棍...

  草——遇到硬茬了!
  “这...这位大侠...不对,好兄弟!咱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男子就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依旧重复起先前的言语。
  “我稍后就会离开,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好!大侠想待多久...那就待多久...我们就不妨碍!”
  葛老三见对方并没有出手伤人的心思,赶忙向身旁的小弟们使了使眼色,示意快溜!
  等到他们跑出巷弄以后,在平时集合的地方重新会合。
  葛老三看向最先提供男子消息的小弟,伸手就是给人脸上来了一巴掌。
  “他娘的...不是说已经探清了底细,说是一个流民嘛?”
  “老大...先前我们看着此人入城的时候,就是跟着流民队伍一起入城的啊...并且逢人就让,被那些富家车马驱赶,他也看见就躲啊...”
  在他们的人生阅历里,这些的人一定就是普普通通的流民,就连他们这些有堂口罩着的乞丐都不如!
  反倒是最先遇到的一老一小,都是俩病秧子了...那老的还一副要吃人的嘴脸。
  葛老三因为这次出师不利,觉得今天晦气了不少,必须寻点乐子冲冲喜才是。
  “走!去你们说的...那一老一小的地方看看!他娘的,今儿必须能干上一票,不然真要被其他堂口排挤嘲讽了!”
  “好嘞,老大跟我们走!”
  约莫半柱香过后,在一众小弟的带领下,葛老三很快就在越州城南位置,找到了那一老一小。
  个子高些的,倒也说不上老气...就是蓬头垢面加上一身的烂疮,给人看上去就是活不长的样子。
  他的反应极快,在葛老三等人靠近以后,迅速地将身旁的少女护在了身后。
  “小姐...小心...”
  葛老三咳嗽了两声,润润自个的嗓子。
  他可不信,能在一天里连续出糗两次。
  “这位兄弟啊...怎么进了这越州城,也不来咱们青龙堂拜拜山头啊...是不知道我们这的规矩?”
  “咳咳...我们不知道什么青龙堂,若是多有得罪...我们稍后就会离开此地...”
  满身烂疮的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少女向后退去。
  葛老三见此情形,脸上随即多出一抹狞笑。
  他双手同时举起,示意身后的兄弟们一起上!
  “兄弟们...把先前受得气,都出在这病秧子身上!”
  “你们...休要...欺人太甚...”
  满身烂疮的男子话说说尽,张嘴一咬自己的舌根,让自己瞬间清醒了一些。
  他将身旁斜靠院墙的竹竿推倒,把自己和少女强行分隔开来。
  “小姐...你先跑!稍后我会来寻你——”
  说罢,男子朝着那十余名乞丐大步狂奔,找准了一名最近的乞丐,就准备去抢夺对方手中棍棒。
  后者心中不断骂娘,怎么又是自己?!
  今儿出门...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可这一次,向他袭来的那烂疮男子,并没有像之前那人一样...眼前之人的抢夺速度并不快,早有准备的他将手中棍棒一收,瞬间就让对面扑了个空!
  草!虚惊一场...
  “出来混...就不要冲什么大尾巴狼!”
  十余名乞丐轮番出手,即便烂疮男子气势如何强大,可依旧双拳难抵十棍,不一会就败下阵来。
  无数的棍棒敲击在他的烂疮位置,鲜血混杂着脓水滴落地面,他刚刚强咬舌根带来的清醒,很快就被混乱和眩晕给取代。
  一棒敲击在他的额头上,使之摔倒在地。
  他看着躲藏在竹竿背后的少女,后者胆怯地蹲在地面,大声哭泣着不能动弹。
  “小姐...走啊——快点走啊——”
  “舅舅...你在哪里...舅舅...”
  少女不知所措,口中不断呢喃着“舅舅”二字,她从小就跟自己的舅舅生活在一起,这些天里的不断奔波,她不明白先后带着她走的两人,口中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爹是被你舅舅害死的!
  往后你一定要为你爹报仇雪恨!
  安雄大哥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你的命,你必须活下去!
  她只想要她的舅舅!
  “那是你的杀父仇人!我们兄弟三人...为了保你...保你安家血脉,大哥和二哥都走了...你怎么还能去想那凶手...”
  烂疮男子心灰意冷,将心中的不甘全部宣泄而出后,任凭那些棍棒敲打在他的身上。
  泥地坑洼中的污水,缓缓刺入他的伤口,让他开始陷入麻木。
  原本大哥不用死,二哥也不会因为去典当身上的佩刀,被那崔士杰的爪牙发现...
  他应该是跟着两位哥哥潇洒个五六年,然后去寻个屁股大些的媳妇,给自己生个大胖小子...
  可这些...都因为要护住他们那位安家大小姐,全都不复存在了。
  安雄大哥,你甘心嘛...三弟我不甘心啊!

  就在他双眼迷离之际,原本敲打在他身上的棍棒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低声下气的谄媚言语。
  “老...老大哥,你怎么到这来了...”
  “咱们给你让路...老大哥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唉哟...老大哥你别看这满身烂疮的人...晦气得很!万一还染上了病...那可就不好咯!”
  先前在阴暗巷弄中,把葛老三摆了一道的男子,走到了将死的他身边。
  “我...救不了你,可有什么心愿?能帮则帮...”
  “我要他们死——还有要那小女娃也死!都是她害了我们...害了我大哥!”
  “第一件事...他们盘踞一地草菅人命,我可以做,但第二件事...我做不到。”
  “可以...”
  听得自己心愿能了,满身烂疮的男子缓缓闭上双眼。
  大哥...三弟来见你们了!
  葛老三听到两人对话,瞬间就慌了神。
  “你们拦下他!我去堂口找救兵——”
  他说完后拔腿就跑,可才跑出几步路...葛老三的脑袋就被一重物砸得开了花。
  紧接着,是那十余名乞丐...他们还没跑出多远,就被那男子揍得人仰马翻,其中几名体魄稍弱些的,被男子一拳就毙命当场。
  不过十息的功夫,原本群起围攻一人的十余名乞丐,包括葛老三在内...皆死尽。
  如此血腥场面,竹竿后的少女哪里会见过。
  等到她看那名男子向自己走来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倒在了地上,两股间控制不止的温热...将自己的衣衫全部浸透。
  “别过来...你这个大魔头...我要找我的舅舅...”
  “想要活命...就不要说话...”
  男子似乎是发现自己语气太凶了一些,又重新补上了一句。
  “别出声...”
  短短不过三字,少女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男子将少女抱了起来,他转过身去不知是向谁说话。
  “你们处理干净了...再跟上来...”
  此话一出,顿时从各处屋檐、墙角又或者一些破旧摊位的后方,迅速涌现出十余名头戴面甲的人影。
  他们将男子杀掉的乞丐,还有那已经气绝当场的烂疮男子,迅速处理干净。
  “阁下既知我们在旁监视,还望少动干戈...我们可不是来帮阁下擦屁股的...”
  “那你们要因为十几条人命...引得一城一地轰动嘛?我是在替你们的主子...教你们做事!”
  男子撂下一句话后,就抱着少女走出了越州城,开始继续朝着南边走去。
  “你家在何处?”
  “我...没有家了...”
  “我会寻个机会...将你托付给一个好人家...不过不是现在。”
  “嗯...”
  男子还在盘算着如何安置怀中少女,毕竟若是此刻与他分开,必定会被那几名密探杀掉。
  结果听到少女回答的如此冷静,不免低头看了一眼她。
  可还没等他低头,那纤细小手就递来一巴掌!
  啪——
  “等我见着了舅舅...我就跟他说,你占我便宜!”
  “你不是说...没有...”
  不等他问完话,少女就自顾自念叨起这一个多月的过往。
  “他们都说...是舅舅杀了爹爹...但是我不相信...”
  “世事多艰,先跟着我走一段路吧...对了,为何你不怕我?”
  “额...我感觉你很像一个姐姐,你们身上的味道很像...不是你身上的臭味啊——”
  少女说着从脖颈位置,举起了一枚玉牌,朝着眼前男子晃了晃。
  后者看着那玉牌上的“月”字,双眼逐渐泛起一层水雾,不自觉地喃喃出声。
  “寒...寒枝...”
  “大哥哥...认识给我玉牌的姐姐?”
  “你叫什么名字...”
  “安寿...那大哥哥你呢?”
  “我叫林满六,给你玉牌的姐姐...我很喜欢很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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