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台湾改革的阵痛
冯锡范被押上船送往九江,澎湖海战的硝烟散去,台湾算是名义上归了华国。
但施琅在台湾只待了十天,留下两千陆战队和周文远处理善后,自己就率舰队回九江复命去了。走前他对郑经说了句实在话:“王爷,仗打完了,麻烦才刚开始。”
郑经当时没太明白,等施琅一走,麻烦真就来了。
头一个麻烦是“听谁的”。
台湾现在挂着华国的旗,可衙门里坐的还是前明的官,审案用的是《大明律》,收税用的是郑家旧制。华国那边传话来,说要“逐步接轨”,可怎么接?谁说了算?
郑经把几个老臣召来商量,一商量就吵。
陈永华主张快改:“既已归华,就当用华国制度。总统许我们五十年自治,是信任,我们也不能一直抱着前明那套不放。”
可几个老臣不干:“陈大人此言差矣!王爷当年归附,华国承诺‘制度不变’。如今才几天就要改,岂非失信于民?”
吵了半天没结果,郑经头疼,挥挥手散了。
第二个麻烦是兵。
台湾原有军队三万多,澎湖海战损失几千,还剩下两万五。按协议,这些兵要整编进华国海军台湾分舰队。可实际一整编,问题来了:华国海军用的是新式编制、新式训练,军官都要去九江学习三个月。台湾这些兵,大多跟着郑家十几年,一听要离开台湾去大陆学习,很多人不乐意。
“咱们是台湾兵,去大陆干什么?”
“是不是想调虎离山,把咱们拆散了?”
军营里流言四起,甚至有军官暗中串联,说要“保郑家,抗整编”。
第三个麻烦最要命:钱。
台湾这些年,财政全靠海上贸易和屯田支撑。如今归了华国,海上贸易要受华国海军管辖,关税也要上缴一部分。屯田呢,大部分土地在郑家和几个大族手里,普通百姓租地种,交完租所剩无几。
周文远算了一笔账:照现在这样,台湾财政撑不过半年。
“得改革。”他对郑经说,“可一改,就要动很多人的利益。”
郑经这阵子瘦了一圈,天天在王府和后堂之间来回走,像拉磨的驴。他算是明白了:打仗难,治国更难;投降难,投降后的日子难上加难。
九江那边,杨振华也没闲着。
总统府里,他看着台湾送来的报告,眉头皱成疙瘩。
“施琅,你怎么看?”
施琅刚从台湾回来,实话实说:“总统,台湾现在是个空架子。表面归附,里子还是前明那套。郑经年轻,压不住那些老臣。长久下去,必生变故。”
“那依你之见?”
“要么彻底改造,要么……”施琅顿了顿,“维持现状,但后患无穷。”
杨振华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问:“你觉得,派谁去台湾主持改革合适?”
施琅想了想:“此人需懂政务,有威望,能让台湾士绅信服,还得领会总统的改革意图。”
“黄宗羲。”杨振华吐出三个字。
施琅眼睛一亮:“黄梨洲先生?他若肯去,确实合适!”
黄宗羲,字太冲,号梨洲,明末大儒,华国立国后受邀出山,现任文教部长。此人学贯古今,又通达实务,更重要是——他痛恨前明腐败,主张“天下为主,君为客”,与华国共和理念契合。
“就他了。”杨振华拍板,“给他个头衔……‘台湾改革顾问’,全权处理台湾改制事宜。再调一千干部随行,要年轻的,有冲劲的。”
半个月后,黄宗羲的船到了台湾。
老头六十多了,精神矍铄,一袭青衫,手里就拎个书箱。郑经率文武官员到码头迎接,本以为会是个趾高气扬的钦差,没想到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先生。
“老朽黄宗羲,见过延平郡王。”黄宗羲拱手,态度平和。
郑经赶紧还礼:“黄先生远来辛苦,请。”
进了王府,黄宗羲开门见山:“王爷,老朽奉总统之命,来台湾当个顾问。顾问顾问,顾得上就问,顾不上的,还得王爷自己拿主意。”
这话说得客气,郑经心里踏实了些。
接下来几天,黄宗羲没提改革,天天在台湾城里转悠。去茶馆听百姓聊天,去集市看买卖交易,去乡下看农田收成。晚上就找陈永华、周文远长谈,了解台湾底细。
七天后,他把改革方案拿出来了。
方案不复杂,就四条,但条条都戳在要害上。
第一条:设立台湾议会。
“议会由五十人组成。”黄宗羲解释,“二十五人由各县乡民选举产生,二十五人由王爷您任命。凡台湾重大事务,需议会过半数通过。”
郑经一听,这好啊,自己还能任命一半人。可几个老臣不干了:“选举?那些泥腿子懂什么国家大事?”
黄宗羲笑呵呵:“不懂可以学嘛。况且华国各地都有议会,这是大趋势。台湾既归华国,总要慢慢接轨。”
吵了几轮,最后定了:先试三年。
第二条:货币改革。
台湾现在用的还是郑家自铸的“永历通宝”,成色不一,百姓怨声载道。华国推行“华元”,银本位,币值稳定。
黄宗羲的建议很温和:“华元与旧币并行流通三年,三年后旧币作废。期间官府收税,两种钱都收,但兑换比例固定。”
这条反对声小些——毕竟谁都知道郑家钱币越来越不值钱。
第三条最敏感:土地改革。
黄宗羲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冯锡范及其同党被没收的土地,共计八万亩。这些地,按户分给无地农民,每亩只收十分之一税,连收十年后归其所有。”
“那其他地主的地呢?”有人紧张地问。
“不动。”黄宗羲说,“只限分叛逆之地。至于其他土地,鼓励地主减租,但不强制。”
郑经松了口气——他郑家就是台湾最大的地主,真要全面土改,他第一个难做。
第四条:办学校。
“台湾现有私塾二十七所,都是教四书五经。”黄宗羲说,“总统拨了专款,要在台湾建十所新式学堂,教国语、算学、地理、格物。教材从九江运来,先生由华国派遣。”
这条没人反对——读书总是好事。
方案公布,台湾炸了锅。
议会选举那天,各乡镇热闹得像过年。农民、小贩、手工业者,凡是成年男子都去投票——虽然很多人不识字,但官府发了印着候选人头像的票,看着顺眼的就投。
选出来的二十五人,有十二个是普通百姓,六个是小商人,七个是乡绅。加上郑经任命的二十五人(多是旧部官员),第一届台湾议会算是凑齐了。
头一次开会,场面那叫一个乱。农民代表说话直,官员代表打官腔,两边鸡同鸭讲。有次为修路的事吵起来,一个老农指着官员鼻子骂:“你们当官的就知道要钱,我们村的路烂了三年,谁来管过?”
那官员气得脸发白,想反驳又不敢——现在不是大明朝了,百姓真敢骂官。
货币改革也有麻烦。市面上假华元突然多了起来,百姓分不清,官府查得焦头烂额。周文远亲自带队,抓了十几个造假贩子,当街示众,风气才慢慢好转。
土地改革最难。八万亩地分下去,涉及几千户农民。量地、分地、立契,工作量巨大。黄宗羲从华国带来的那一千干部派上了用场,这些人年轻,能吃苦,天天泡在乡下,一待就是几个月。
有地主暗中使绊子,说分到的地是“凶地”“贫地”。黄宗羲就亲自下乡,一块地一块地看,当众驳斥谣言。有次遇到个老地主阻挠分田,黄宗羲不急不恼,把他请到县衙,泡上茶,从《孟子》的“民为重”讲到华国的“民为本”,讲了两个时辰,老地主听得汗流浃背,最后主动交出多余的地契。
学校建得最快。半年时间,十所学堂拔地而起。华国来的先生说着略带口音的国语,教孩子们认字算数。有些老学究看不惯,说“有辱斯文”,可百姓喜欢——上学不用交钱,还能学本事,谁不乐意?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黄宗羲要回九江复命了。临走前,他请郑经、陈永华和议会代表吃饭。
饭桌上,他举杯:“这三年来,多谢诸位包容老朽这个外乡人。台湾改革,不易啊。”
确实不易。三年里,议会吵过架,货币出过乱子,土改闹过纠纷,学校也有过争议。但总的看,台湾没乱,经济慢慢好转,百姓日子确实比三年前好了。
郑经这三年也变了。从前犹豫懦弱,现在渐渐有了主见。议会的事他管,军队整编他管,虽然累,但心里踏实——他知道台湾在往好路上走。
“黄先生,”郑经真心实意地敬酒,“这三年来,您辛苦了。”
黄宗羲一饮而尽,笑道:“王爷,改革才刚开始。往后路还长,还会有阵痛。但只要记住一条:改革是为了让百姓过好日子,不是为了折腾人,这路就能走下去。”
船离港时,码头上来了很多人送行。有官员,有百姓,有学生。学生们齐声背诵新学的国语课文,清脆的童声在海风中飘荡。
黄宗羲站在船头,望着渐远的台湾岛,花白胡须在风中飘动。
他知道,这三年只是过渡。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当五十年自治期满,台湾要完全融入华国时,那才是大考。
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船驶向大海深处,身后,台湾岛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中,宁静而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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