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射日之征启始

最终，蓝菏收下了这枚珍贵的戒指，并向抱山散人承诺，她会想办法找到解除天道枷锁的方法。
蓝菏并非说假话，当她的任务完成度达95%时0928就会再次出现，如果0928没有办法把抱山散人身上的枷锁抹除，那她要么就再守个十几年，等剧情线走到末尾时，循环规则自然崩塌，还抱山散人自由。
要么，她把任务完成度推到100%，直接打破循环，剧情循环一破，世界规则也必须改变，那天道的所谓枷锁也无足为惧。
不过这些都属于保密协议的内容，蓝菏不能对抱山散人直述，只能认真地告诉她，自己一定能找到方法救她出山。
抱山散人脸色苍白，淡淡笑着点头，看上去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话。
下山的路并没有蓝菏预想中的阻碍，抱山散人的其他弟子们去了另一座山玩耍，双方没有碰见的机会。
蓝菏自悬崖跳下去，踩中几处落脚点，身姿轻灵地跃至另一处峭壁，眨眼间的功夫，她又翻过一座山。
蜀地重峦叠嶂，被当年能抱山散人选为隐居地倒也不算奇怪，蓝菏如今是元婴修为，本不该亲力亲为爬山，而是干脆利落御剑飞出去，但刚和抱山散人分别，蓝菏心情沉重，想要做点什么发泄一下。
世人常说，能窥见命运的预言家最是痛苦，因为他们纵有万般不甘，奋力扭转，却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宿命的到来，甚至自己亲手成为推动宿命的帮凶之一。
可比起他们的痛苦，抱山散人却连奋力一搏的机会都未曾拥有过。
她无法想象这么多年，无数次轮回，抱山散人究竟是怎么撑过来的……
仰仗着过分强悍的身体素质和武功，蓝菏一口气翻过四五座大山，在跨过那层幻阵的边界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却只看见一片苍翠。
收回视线，蓝菏抬脚跨过幻阵，眼前突兀地漾起水波般的涟漪，周遭景致扭曲一瞬，眨眼间，便从草木丰茂的山林变成悬崖下远方的小镇。
她垂眸瞥了眼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又抬眼丈量着此处到小镇的距离，沉吟片刻后，她摩挲过指间的空间戒指，翻手取出一张隐身符贴在衣襟，随即纵身从悬崖一跃而下！
在这个位置，比起用灵力御剑，还是跳崖比较安全。
风卷着崖间潮气扑打在脸上，蓝菏身形如坠羽，指尖掐诀卸去下坠冲力，待离地数丈时足尖轻点崖壁凸起，几个呼吸间，稳稳落至崖底。
正巧此时有一支商队经过，看着像是要进入小镇，蓝菏毫不客气地选了个看着最顺眼的马车，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拱形的马车顶上。
不出所料，这支商队确实是来蜀地做生意的。顺利进城后，搭了个顺风车的蓝菏弯腰从窗户往马车里随手丢了二两碎银当做车费和不请自上的歉礼，立刻潜入人群中，寻了个暗处的小巷子钻了进去。
没过多久，巷子里走出一名身着浅青利落劲装，手持长剑的散修。
小镇入口摆着两三个杂货摊，摊主正低头整理货物。街角老槐树下，几个挑夫模样的汉子围着石桌喝茶闲聊，语声热络。
蓝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姿态散漫地走向最近的茶水摊，将两枚碎银放在桌角，高声道：“店家！来碗凉茶。”
“好嘞！”摊主是个圆脸汉子，长得很有福气，应声端来凉茶，笑着搭话，“这位仙师看着面生，是从外地来的？”
“嗯，四处历练，迷了路。”蓝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随意，“还未请教店家，此地唤作什么名字？附近可有什么仙门？”
摊主麻利擦着隔壁的桌面，应声笑道：“仙师客气，这儿叫青溪镇，挨着大巴山的外沿。要说仙门，咱们这片都是眉山虞氏的仙师看着的，若您想找眉山虞氏的仙师，只要跟着太阳落山的方向，坐牛车走上个两日就到啦。”
蓝菏了然，原来她落到了眉山附近，那她就知道回家的路怎么走了。
她笑着冲摊主抱拳：“多谢店家。”
将杯盏里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蓝菏正要离开，忽然，几个熟悉的大汉哈哈大笑着勾肩搭背走近这家茶摊。
——是被蓝菏借了个顺风车的商队里的人。
那几个大汉刚一落座，就扯开嗓子喊店家上茶，嗓门洪亮震得桌板轻响。
其中满脸胡茬的壮汉灌了口凉茶，拍着大腿叹道：“可算逃出来了！再晚一步，咱们这伙人怕是要埋在中原的乱堆里！”
旁边矮个汉子跟着点头，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谁说不是！中原那片仙门打得昏天黑地，听说那各家弟子杀红了眼，管你是修士还是凡人，撞见了就没个好，清河、云梦……那些城外的村子都被殃及了，火光连天的，夜里看着都吓人！”
第三个大汉拍了一下矮个大汉，哈哈大笑：“你还好意思说！你当初还老不愿意跑这么远！多亏咱们主家眼尖手快，雷厉风行得很！察觉势头不对，连夜就叫停了生意，逼着咱们收拾东西往蜀地赶，那会儿好多同行还笑话他胆小，现在想想，咱们这都是捡回一条命！”
矮个大汉被同伴取笑，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着：“要么说主家就是主家呢，咱们这大老粗可比不上主家的脑袋瓜！”
蓝菏松开抓剑的手，从容淡定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一边心底暗叹这家商队真是给她太多惊喜，一边竖着耳朵听那群大汉说的话。
“你们说的是真的？”另一张桌子上，一个挎着腰刀的汉子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仙门是怎么打起来的？”
满脸胡茬的壮汉闻言，当即往地上啐了口，即便满脸鄙夷，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掩不住八卦的兴奋：“还能是为啥！都是温家不做人！那温家的头头心术不正，中原那边都说他呀，早就瞧着姑苏蓝氏不顺眼了，前些日子竟直接派人闯姑苏地界，不仅扬言要把人家的藏书阁给烧了，还丧心病狂强抢民男！”
众人大惊失色：“啊？！”
蓝菏险些一口茶喷出来，猛地转过头，满脸惊悚地看着那大汉。
那大汉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顿时越说越兴奋，什么温若寒亲自来姑苏强纳蓝家长老入岐山，抓蓝家弟子当人质啦；什么温家逼迫仙门百家弟子去岐山接受教化啦；什么某某家族因为反抗被灭门啦；什么蓝家的家主游说百家反抗啦……堪称精彩纷呈。
如果被吃的瓜不是源于她家的话，蓝菏嘴里的茶水还能更香甜一点。
抓起桌上的惊鸿，蓝菏转身就走。
她原以为自己被卷进时空缝隙到被放出来也没过多长时间，说不定阿涣还没用上她留下的剧透本。
却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连射日之征都已经打响了。
快步钻进小巷子里，蓝菏贴上隐身符，御剑离开了这座小镇，一边往云梦的方向御剑飞行，一边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通行玉令。
时空裂缝差点弄死了她，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更不用说，好在0928是个神队友系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帮她把这些小东西都重新配置了一份。
成为元婴后，蓝菏的各类法术都愈发精进，剑光划破蜀地流云，脚下山峦村落飞速倒退，风驰电掣般往云梦赶。
她屈指轻叩通行玉令，一缕精纯灵力顺势注入，精准触发玉令内蓝曦臣的灵力印记，只须臾间，便将灵讯接通。
看着手上隐隐发亮的通行玉令，蓝菏颇为无奈郁闷。
刚回到这个世界时，她原本是打算偷偷跑回云深不知处，亲自给涣涣他们一个惊喜的，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只能临时改变计划，用通行玉令了。
另一边，河间战场，聂氏营帐内，蓝曦臣眼底青黑，即便面上没了半分笑模样，也依然有条不紊地和聂明玦商讨接下来的战事安排。
聂明玦也挂着两只黑眼圈，皱着眉头递过来一份文书：“云梦战场那边传来消息，他们那边最近出现了一个或者一批使用极为阴邪术法之人，在沿路屠杀温家人，不知踪迹，也不知是敌是友。”
蓝曦臣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道：“忘机也和我说了这件事，他和江少宗主已经去追查了。”
聂明玦皱眉看着蓝曦臣眼中越发明显的血丝，严肃道：“曦臣，你有多久没休息过了？你知道你现在脸色有多差吗？”
“无碍，明玦兄，我心里有数。”蓝曦臣摇摇头，终于勉强挤出一个苦笑，“何况如今形势这般严峻，家中……我又如何能安心休息？”
自从亲眼看着姐姐消失在眼前，蓝曦臣便再也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孟瑶在时还好，搭配清心音和催眠的药物，孟瑶总有办法按着他好好休息。
可自从温若寒亲自带人逼上姑苏，抓走魏无羡和孟瑶，逼蓝启仁主动束手就擒去岐山后，便只余一个得知魏无羡中途失踪，更加焦虑失眠的蓝忘机盯着蓝曦臣。
兄弟二人深更半夜大眼瞪大眼，最终默契地选择跟随圣人的脚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干脆放过彼此，一个变成了工作狂，支援各处战场，想办法给温家找麻烦救叔父和师弟；另一个除了要干这些，还要带着随便满世界找失踪的魏无羡。
聂明玦看着蓝曦臣郁郁的模样，叹了口气：“你这样……”若是月珧看到了，会很难过的。
粗枝大叶如聂明玦也知道，如今蓝菏就是蓝家众人心口的一根刺，谁提都得不到好脸色，但尽管他这句话并未说出口，蓝曦臣的脸色还是更灰败了几分。
就在这时，蓝曦臣腰间的通行玉令震动着发出亮光。
自打射日之征开始，他的通行玉令基本只对接父母和忘机，甚至为了防止他在战场上分心受伤，父母鲜少再用通行玉令，更多是用飞鸽传书。
蓝曦臣精神有些涣散，没注意到被触动的灵力印记，下意识接通：“忘机？出了什么事吗？”
然而，对面传来的并不是蓝忘机的声音，而是蓝曦臣熟悉到刻入骨髓，却又不敢再轻易回想的女声。
【阿涣！你认错啦，是你阿姐我哦！】
他浑身一僵，指尖猛地攥紧，方才还涣散的神思瞬间被惊雷劈得清明，喉间骤然发紧，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杯中微凉的浓茶被他的动作晃出涟漪，溅湿了指尖也浑然不觉，蓝曦臣眼眶猝然发热，那声到了嘴边的“阿姐”堵在喉头，又沉又涩，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栗和深深的委屈。
他怔怔立在原地，耳中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遍遍确认着那含笑的声音，生怕是自己思念成疾生出的幻听。
许久不曾得到回复，对面似是有些着急：【喂？阿涣，阿涣你听得见吗？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随后是自言自语：【要不我先挂掉，重新连接一回？啧，看来等回云深不知处以后这通行玉令得换一个，好像坏掉了。】
“别挂！”
蓝曦臣骤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尾音绷得发颤，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指尖在剧烈发抖，温热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烫意竟全然不觉。
聂明玦惊愕地瞪大眼，看向红着眼眶几乎泣不成声的蓝曦臣和他手上的通行玉令。
那个声音……月珧真的回来了！
对面的蓝菏闻声一顿，沉默片刻，才小心翼翼询问道：“那个……对面这位哭哑了嗓子的道友，莫非是仰慕我弟弟，误会了我的身份？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啦，别哭得这么伤心，我良心好痛的。阿涣你快把通行玉令抢回来解释一下！”
聂明玦：“……”
蓝曦臣：“……”
蓝曦臣一时间又气又喜，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撞得他心口发疼，喉间又酸又涩，才带着几分哭腔嗔道：“阿姐！你就别闹了……”
听见蓝曦臣的泣音，蓝菏终于慌了手脚。
【欸！欸！阿涣你别哭啊，阿姐这不是回来了嘛，你放心，一根头发丝都没掉呢。】玉令内，蓝菏语气温柔，没有半点方才的不正经，轻声细语地哄着蓝曦臣，【阿涣不哭，我刚刚是开玩笑啦，阿姐怎么会认不出涣涣的声音呢？这一年多，我们阿涣是不是很辛苦？长高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吧，咱们家的饭菜不提也罢。不过肯定瘦了好多吧？】
蓝曦臣听着对面蓝菏的絮絮叨叨，泪水模糊双眼，浓浓的委屈涌上心头，一时泣不成声。
千里之外，蓝菏从高空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插上温家旗帜的莲花坞，温声询问：“阿姐现在在云梦，阿涣现在在哪？阿姐去找你好不好？”
对面传来一阵桌椅碰撞声，随后蓝曦臣急切的声音传来：
【阿姐，你在云梦哪里？你别乱跑，我去找你！】
蓝菏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莲花坞的距离，“嘶”了一声，诚恳建议：“阿涣，我现在在莲花坞正上空御剑呢，要不还是不太可能保持在原地，要不，还是把你的位置告诉我吧。”
她轻笑一声：“不要小瞧你的阿姐呀，阿姐向你保证，只要你是不在岐山，半个时辰以内，我们一定会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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