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契约
云梦战场,蓝菏半天没等到聂明玦的反应,疑惑地看了眼手上的通行玉令。
嗯?
没坏啊,怎么突然没声了?
她试探地又问了一句:“你们两个是没事了吗?没事我挂了啊。”
闻言,对面聂明玦和蓝曦臣同时开口:【等等!】
河间战场,蓝曦臣疑惑地看向聂明玦,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表情如此复杂的模样。
“明玦兄?”
聂明玦干咳两声,努力板着脸,看上去颇为凶神恶煞,可说出来的话和语气却与他的表情丝毫不相称。
“月珧,你知道夷陵监察寮现在的寮主是岐黄的温姑娘吗?”
【知道啊。】蓝菏的语气听上去一点都不惊讶,只是带着几分疑惑,【我好歹人在云梦呆了几天,不知道莲花坞的敌备状态才奇怪吧?怎么了?】
“咳……那个,温姑娘一家于我聂氏有救命之恩,温老先生和老夫人亦在清河隐姓埋名救济百姓,温姑娘与其弟温琼林秉性正直,一直不问回报地医治他人,哪怕身处逆境也守得住本心,见人有难便倾尽全力相助,心善而不愚钝,正直而不执拗,这般好品性,世间难寻……”
聂明玦噼里啪啦夸了一大堆,蓝曦臣原本还耐心地听着,可到后来,他看向聂明玦的目光慢慢变了味道。
明玦兄,是这么说话拐弯抹角的人吗?
虽然这份拐弯抹角相当拙劣。
对面身处云梦战场的蓝菏亦从那长篇大论的夸夸中听出了几分不对劲,下意识看向江厌离,眸中带着几许困惑。
江厌离被蓝菏那双眸中没有丝毫掺假的疑惑打败了,一时心绪复杂又颇觉好笑。
这世上怎么会有对情爱之事这么迟钝的人,偏偏有些时候又敏锐的可怕。
据她了解,这位年轻的聂宗主性情刚直豪爽,做事直来直往,能让他这么频频夸赞一个如今正处于对立面的敌人,即便相隔千里,仅在一块通行玉令中听到这位年轻的聂宗主的声音,她也能猜出对方实际含着什么小心思。
蓝菏皱着眉,听得云里雾里:“聂宗主,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啊,温情姐姐和岐黄一脉确实是温家难得的好人,我与情姐姐亦相识多年,当初你们两个认识做朋友还是我给牵的线呢,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玉令那头的聂明玦像是被这话问得一噎,原本滔滔不绝的夸赞戛然而止,连带着两边营帐内的空气都静了一瞬。
蓝曦臣倒是注意到了聂明玦古铜色脸颊上忽然显现的一点并不显眼的红色。
一瞬间,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明玦兄这是已经喜欢上温情姑娘了?!
聂明玦并没有注意到好友的讶异,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跟自己的性子较劲,声音硬邦邦的,却又透着几分不自然的迟疑:“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此战凶险,温姑娘虽被温若寒任命为寮主,可他们姐弟并无害人之心。”
说着,他的语速不自觉快了些,像是怕自己多犹豫一秒就说不下去:“你身在云梦,若是后续战场相接,遇上她……们姐弟或者岐黄温氏的人……咳,若是方便,还望月珧能帮忙照拂一二,不与其他温家人一概而论。”
而云梦这边,蓝菏完全没发觉聂明玦的小心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聂大哥你直接说就好了嘛,何况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对他们照拂的,且不提情姐姐与我本就是多年好友,再说,岐黄温氏当年对我母亲亦有救命之恩。”
玉令那头的聂明玦听完这话,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原本硬邦邦的语气忽然软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几分刻意的强硬:“……如此便好。”
话落,他像是生怕再多说一句就露了破绽,补充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自个儿也多加小心。”
【那是自然。】蓝菏声音轻快,全然没察觉对方语气里的不自然,【你们在河间也要注意安全,聂大哥也帮我多盯着点阿涣,我不在他身边,别让他糟蹋自己的身体。】
蓝曦臣没想到话题又被丢到自己身上,叹气道:“阿姐,我没有。”
这倒是实话,自从亲眼见到姐姐回来后,蓝曦臣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大石被挪走了相当大的一部分,夜里也终于能勉强睡个好觉。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原来他是那么的相信,只要姐姐回来,一切都会变好。
又闲谈拌了两句嘴,蓝菏手上通行玉令的光晕渐渐黯淡下去,她将其收进袖中,转头对江厌离道:“聂大哥今日真是奇怪,就这么一句话的事,居然兜这么大的圈子。”
江厌离笑着摇摇头:“许是因为聂宗主十分重视与温姑娘的情谊。”
她与聂明玦和温情二人算不上相熟,即便从聂宗主的态度语气里察觉出了什么苗头,但也不敢确定,还是不说了。
蓝菏闻言乐了,就算是她也没想到,原著里那个对温家人喊打喊杀、刚直正义的赤峰尊,有朝一日居然会提前找关系想要保下身在敌对方的恩人和友人。
不过,这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既然报备完毕,那接下来,就该做些战前预备了。”
蓝菏坐到桌边,从乾坤袋里掏了掏,竟是取出一套文房四宝,甚至还有一把镇纸。
江厌离讶异地看着她熟稔地摆好文房四宝的位置,将纸张铺在桌上,用镇纸抚平压稳的模样,道:“阿菏姐姐怎么随身带着这些?”
身为一个符修,带毛笔、朱砂和空白黄符可以理解,但这些显然不是正常情况下会出现在乾坤袋里的东西。
蓝菏一边往砚台倒茶水磨墨,一边在沙沙声中解释道:“阿涣在阿瑶七岁生辰时送给了他一只灵鸟,取名青衿使,我与阿涣历练时,他们两个便经常互相传递信件,我看着方便,就也备了一份,当时想着万一用上了呢。”
以往她记录美食美景可以用炭笔和手工的小本子,但写这种正经的契约,还得用宣纸。
上好的狼毫饱蘸墨汁,落在雪白的纸张上。
江厌离不知何时走到蓝菏身侧,微微低头,不自觉顺着蓝菏写下的字喃喃:“仙门百家免责誓约……是给无羡准备的?”
既然魏无羡回归,先前他做的那些使用阴邪手段杀温家人的事也暴露在了阳光下,伐温期间,或许人人都会惊叹于他十几岁自创一道的天资,但在战后,他弃剑道修习鬼道就一定会爆大雷。
尤其他现在拜师于行事最清正的姑苏蓝氏。
【仙门百家免责誓约
免责誓契人:魏无羡、蓝月珧
契由:
今值乱世,温氏祸乱天下,姑苏蓝氏魏无羡遭温氏迫害,身陷绝境,万般无奈之下修鬼道以逃生。
鬼道损身更损心性,但逢河间、云梦等诸战场烽烟四起,仙门百家共抗凶逆,魏无羡不忍生灵涂炭,愿舍己忘身,以鬼道之术御敌。
然战场惨烈,若使鬼道,其麾下走尸难免涉及百家弟子门生遗骸,此乃万般无奈之举。
魏无羡以身涉险,皆为诛灭温氏、护佑生民,无半分害世之心。
此契约为恐战后有不明就里者,罔顾其受害之由、御敌之功,以“异术不祥”“惊扰宗亲”为名追责污蔑,致忠勇之士蒙冤;亦恐求助者事后推诿,无视其身心损耗。故特立此誓契,以昭公道,以定权责。
条约如下:
其一,修习之由免责:魏无羡修习鬼道,实乃温氏迫害所致,非本心所愿;其于诸战场使用鬼道术法、驱役走尸等,皆属战时应急御敌之策,仙门百家不论宗脉大小,战后不得以此为由追责问罪,不得罗织“妖邪”“害人”等污名坏人清誉。若有宗门违此约,公然追责或散布污蔑之言,需赔偿白银万两,宗主需亲赴姑苏蓝氏赔罪;若执意不改,视同背盟,天下仙门共击之,其宗脉仙途断绝,祖宗十八代不得超生。
其二,尸身使用规则:若需驱役仙门百家中人遗骸为走尸御敌,需由该宗族主事人或遗骸直系亲属立据授权,魏无羡方可行事;既经授权,战后该宗族不得反以“惊扰亡魂”“亵渎尸身”为由寻衅,凡未授权而擅用者,魏无羡愿受百家追责。若已授权宗族事后反悔寻衅者,罚灵药百斤、白银五千两;若执意不改,姑苏蓝氏蓝月珧绝不善罢甘休。
其三,求助授权要求:百家中遇温氏围攻、身陷绝境,需向魏无羡求助鬼道支援者,需预先以书面或口头(需有中人见证)形式明确授权,认可其鬼道御敌之法,并承诺在事后赠予魏无羡疗伤补身灵药若干,且不得反悔追责。求助后反悔追责者,除双倍返还魏无羡御敌所伤身心对应的灵药外,罚白银五千两,其宗族需公开致歉,且三年内不得参与仙门会盟,受百家唾弃。
其四,战后身心补养之责……
其五,无主尸身处置……
……】
蓝菏写了满满一张纸,一直到最后的见证和凭信等,才停了下来。
她吹了吹上面没干透的墨水,笑眯眯抬头问江厌离:“你觉得我这个写得怎么样?”
江厌离觉得很厉害,她观看了这张条约诞生的全过程。
整张誓约一气呵成,没有半个错字漏字,若非她知晓蓝菏失踪是确切消息,又从他人口中得知魏无羡从失踪到落网的全过程,只怕都要以为这篇誓约是蓝菏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只待魏无羡修习鬼道就拿出来和仙门百家谈判。
“这张誓约完全可以在战后保全无羡,但这违反条款的赔礼太重,且并未细分违反者的地位,即便是我也不会同意。”江厌离指了指上面写下的金银数量,摇了摇头,“而且阿菏姐姐是元婴修士,当前唯一可以与温若寒抗衡之人,比起用约束众多的鬼道,或许他们会盼着阿菏姐姐直接与温若寒对上。”
“我知道他们不会同意。霸王条款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压他们心理预期的底线。”蓝菏微微一笑,“何况,他们盼着我和温若寒打起来,且不说人家温宗主在炎阳殿运筹帷幄舒舒服服,我要是随随便便就听他们的,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江厌离思索片刻,猛地反应过来:“难道……!”
这张誓约看上去是仙门百家自愿选择,但实际上,从这张纸写下来的开始,阿菏姐姐就从来没给过他们选择的机会?!
“嗯呐,厌离还是那么聪明。”蓝菏站起身,顺手掐了一把江厌离的脸颊,很满意地没有摸到一手脂粉,她散漫地笑着,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我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人心易变,无论他们是否乐意,这誓约他们不签也得签,要不然就去给温家当炮灰。”
说罢,蓝菏冷笑一声:“想要道德绑架让我累死累活、冒着生命危险孤身对上温若寒,然后转头背刺我蓝家的人,怕不是活腻了。”
江厌离静静地听着蓝菏毫不避讳的话语,忽然道:“我是云梦江氏的人,阿菏姐姐就这么告诉我,难道不怕我为了自己的家族背叛你吗?”
蓝菏笑着凑近她,轻佻地用一根手指抬起江厌离的下巴,过分犯规的美色被她使用得肆无忌惮。
“那……你会吗?”
尽管已经见过无数次这张脸,江厌离依然在过分美丽的友人靠近的一瞬间不自觉红了脸。
她下意识偏过头不去看那惑人的美色,无奈叹了口气。
“好吧,不会……快让开些,你明知我受不住你这张脸。”
蓝菏嘻嘻笑着挪开,还不忘嘲笑一句:“我记得小时候的你可比现在长进多了,哪有像你这样越看还越受不住的?”
江厌离在自己微微发热的脸颊边扇了扇风,无声腹诽:小时候和现在能一样么……
蓝菏坏心眼地出主意:“你和金少宗主的婚约还没解除吧?可不能浪费这即将到期的身份,要不你找时间去查查人家百花从过中的金宗主的履历,在他身上取取经,说不定以后就对美色免疫了呢?”
江厌离叹气:“阿菏姐姐,若你现在还有点良心,就不要将我的苦难变成你快乐的源泉。”
蓝菏摊手:“我没有啊,都说了是即将到期嘛,而且你既然不愿意,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解除婚约的办法。”
江厌离道:“我的确有办法,但需要金少宗主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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