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尸身买卖
云卷云舒，自温旭被抓几月后，岐山温氏依然不曾有任何动静，只如圈地的猛兽，将目前仍然占据的地盘牢牢把握在手中，除开百家联盟主动收付旧地的活动，他们再不越雷池一步。
这样一来，将主力集中，转攻为守的温氏变得更加难打，恰逢蓝菏和魏无羡都不在，修为高强如聂明玦、蓝曦臣都有专人牵制，还有部分已经占得利益的小家族颇觉家资贫寒，损耗不起，隐隐打了退堂鼓......种种因素加起来，局面一时僵持，输赢参半。
炼器是一件枯燥而精细的活计，除了幼时找器阁长老做出来的寻踪罗盘，蓝菏便再没接触过这件事。
离开前，因担心自己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蓝菏还给蓝曦臣留下了五张存储她全力一击的符箓，是被动触发的。如果有谁破了蓝曦臣的防御，这些攻击足够拖延时间到她回来。
所幸，改造铜镜的结果是喜人的，蓝曦臣也没有碰上危急时刻。
目前，蓝菏和魏无羡正处在一片深山老林里——天知道这地方是怎么被这两人找到的，真正的人迹罕至、树木丛生，还带了个得天独厚的山洞，简直偏远到让蓝菏险些活成了山顶洞人。
“说来奇怪，这一片离清河聂氏算不上远，又荒芜成这样，居然不是被圈出来的猎场，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林子，这么多天也没见到什么妖魔鬼怪，真是奇怪。”蓝菏在河边洗了洗新摘的果子，头也不抬地往旁边一丢，被魏无羡精准接住，咬了一口。
“嗯！甜的！”魏无羡吃得高兴，将果肉咽下去，“不知道，我和蓝湛也是意外跑进来的，这座山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叫什么呢。”
说着，他伸手将旁边火堆上的烤鱼翻了个面，均匀撒上细盐香料，递了一只过去：“师姐，好了。”
这山里的鱼也不知是什么品种，肉质细嫩肥美，没有腥味，就连细密的鱼刺也很少，无论是烤鱼还是煲鱼汤都得天独厚。
虽然自修成金丹后二人便已经辟谷，不知饥饿，但一日三餐的习惯难以改变，美食也是不可辜负的——魏无羡倒是想仗着自己辟谷，成日成夜地守着山洞里还在炼化的灵器，奈何他打不过自己的师姐，经常被师姐拎着后脖领子拖出去吃饭不说，若是不睡觉还有敲晕服务......
往事不堪回首！
蓝菏没什么做饭的天赋，魏无羡在云梦过年也鲜少亲自动手，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好一阵。
但好在蓝菏上辈子跟着母亲大人去过菜市场买菜，见过杀鱼全流程，还记得去腥三件套，勉强算是有理论经验。
于是她勇夺杀鱼和找葱姜的活，将生火做饭留给了魏无羡。
惊鸿太长，不适合做精细活，于是蓝菏便拿出了那日分赃分到的匕首法器，上面附着森森鬼气，据魏无羡介绍：只要被这把匕首伤到，伤口就会沾染上阴气，不仅难以复原，而且久而久之，人会变得很倒霉。
但这和杀鱼没有任何关系。
蓝菏杀鱼捕猎，魏无羡做饭煲汤，没有辣椒在手边，师姐弟二人苦中作乐，不时幽默地感叹这鱼汤已有家中掌厨之风，恍如回到云深不知处，倒也乐得自在。
不过待到魏无羡掌握烤鱼技巧后，二人食不知味的日子渐渐好过了许多。
“今天这鱼烤得不错。”蓝菏熟稔地用灵力包住手，撕下一块鱼腹上的肉。
魏无羡苦哈哈地将自己那条鱼从火上取下来，唉声叹气：“我感觉从这出去之后，我起码一个月都不想看到鱼了。”
不过，好在需要炼制的法器皆已完成，将此地收拾过后，二人便将回到战场。
忽然，林中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连带着的还有数十道杂乱的脚步声。
蓝菏吃鱼的动作一顿，细细听了一阵，立刻拽住魏无羡，道：“有很多人正在朝这边过来，我听声音不太对劲，先躲起来。”
魏无羡惊呆了：“这深山老林的谁还组队来啊？”
但很快他便将唯一一口小锅收起来，舀水将火堆浇灭，木柴和树枝丢到河里冲走，蓝菏施法引河水冲洗草地，洗去焦灰的痕迹，营造来此地篝火之人已经离去许久的假象。
做完这些，她翻身几步上树，对面的魏无羡已经将自己藏进树叶间，用眼神询问蓝菏。
后者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没过多久，林间的脚步声近了，树上二人屏息凝神。
只见一队麻衣打扮的队伍赶着牛车自小路出现，为首之人看上去不过知天命的年纪，车板上盖着白布，看里头的轮廓应当是放了不少东西，包得严严实实。周围跟随护送的队伍也也并非练家子，脚步沉重，神情或麻木或忐忑，是一群普通百姓。
有赖于成为鬼修的过程与尸体接触良多，他一眼便看出来，那白布之下散发出来的，浓重到即将尸变的怨气。
可为什么这些尸体居然就这么被锁在车上，完全没有尸变的迹象？
魏无羡下意识看向蓝菏，恰逢此时，一朵微小的凤凰花落在他头顶。
【不要妄动，咱们静观其变。】
蓝菏也察觉到了牛车上的怨气，她忽然想起，关于清河聂氏祖坟的那件秘密。
原著聂怀桑说过，清河聂氏历代家主的佩刀杀气极重，生前还好，在他们死后，一来刀灵只认定一个主人，他们这些后人又不能把刀熔了，不仅对先人不敬，而且熔了也未必能解决一个灵体，都是属大爷的。
所以就得建一个祭刀堂，往里面放置数百具即将尸变凶化的死尸与之相斗。
据聂怀桑所说，这些即将尸变凶化的走尸都是千辛万苦从各地搜罗收集来的，还有不少是重金收购。
如果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撒谎，那么问题就出在此处：
能被挑出来和刀灵搏斗的都是即将化尸的尸体，两个刀灵就需要数百具四肢健全的尸体镇压，那么就肯定是两百往上，分摊下来一把刀起码一百具尸体，还要即将凶变尸化的凶尸。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凶变尸化的死人，需要死前产生极度恨怨等负面情绪才能产生，叠加祭刀堂里的尸体都是四肢健全这个选项，单单一个清河，他要从哪里搞出来这么多“即将”凶变的走尸？①
而且一个重金收购更耐人寻味，富贵之家肯定不会为了钱卖了家人的尸身，就算是大杀了奴婢，为了爱惜自己的名声也会隐瞒下来或丢进乱葬岗。
只有贫寒到可能活不下去的人才有可能为了金银贩卖家中人的尸身。
再叠加聂氏祖坟在全天下都是个秘密这件事，那么所谓收购应当都是暗中进行。
问题又来了，负责收购尸身的那些人是从哪里提前得知谁家会有即将凶变且四肢健全的死人呢？
蓝菏觉得，也许这一次，她能真正触碰到这件事的真相。
而在她头顶，方才还明媚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了厚重的云层，将阳光密密遮住。
山雨欲来……
队伍中其中一人忽然抬了下头，对为首之人开口，口音很重：“村长，好像要下雨了。前边是山洞，我们要不要先避一避？”
村长有些犹豫：“可仙人们不是让赶紧赶路？这批货的质量可新鲜，万一放久了、臭了，仙人不给钱了咋整？”
此话一出，队伍里顿时一静。
很快，有一滴滴雨水开始落下。
又有一人喏喏开口：“可是……万一这布被雨打湿了，没作用了，这些货在半路上活过来了怎么办？”
他们可都见识过这些凶尸有多恐怖，要是半路上活过来了，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更别提挣钱了。
眼看着雨即将越下越大，村长也怕了，狠狠心，一咬牙，道：“走走走！赶紧的！进洞里避雨去！”
一行人忙不迭地赶着牛往山洞里钻。
趁着地面兵荒马乱，蓝菏轻灵地越过他们头顶，借着风吹树叶的声音落到魏无羡身边，用灵力覆盖住他，轻声道：“这些人是来卖尸体的，而且还是即将凶变的凶尸。”
她不好解释自己从何而知清河聂氏的秘密，便只说这一句，别的任由魏无羡自己脑补。
“他们是想干什么？谁会买这些尸体？总不能是为了研究鬼道吧？”纵使养身体期间见多了人心险恶，可魏无羡还是厌恶极了这种行为，“做出此等行径，他们与吃人何异？！”
蓝菏薅了一把魏无羡头顶的呆毛，悠悠道：“气什么？现在才刚开始呢。买家需求决定卖家商品，我看他们业务这么熟练，路线皆通，应该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等一会儿看到碰头的人你再生气也来得及。”
说罢，她抬头看向阴云密布，隐隐闪过闪电的天空，眸光微沉。
雷雨天啊……
不知为何，她忽然回想起自前往云深不知处查内奸后已经很久没有进度的蓝忘机，还有自射日之征开始，便在百家心中慢慢查无此人，仿佛已经是死人的两位曾经的仙首和泽藏夫妇等人。
这两件事情看上去好像风马牛不相及，但蓝菏直觉，这两件事背后的逻辑一定是共通的，只是她没想出来其中最重要的一块碎片。
正好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重新捋一捋记忆……
“轰——”
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劈下来，对于这类狗天道暗戳戳的穿小鞋行为，罩住两人的灵力屏障也纹丝未动，蓝菏不耐烦地抬起头，张口轻骂：“有完没完？明知道这点雷动不了我，还非要犯这个贱是吧？”
魏无羡：“？”
师姐在和老天说话？
蓝菏的声音不大，但她用灵力控制着传到了天上。
天道自然不会搭理她的骂声，反而打雷打得更欢更勤快，一声比一声响。
蓝菏盯着乌云密布的天，眉眼一点点沉郁下来。
就在魏无羡以为师姐会一怒之下对天道动手，撸袖子准备制止之际。
忽然，蓝菏短促地笑了一声。
“果然……”她反手按住躁动的魏无羡，看向天空的双眸中充斥着笃定和愉悦，“你是故意的，你不敢让我回想！”
这简直是在反向印证她的直觉并没有错！
延灵道人之死，蓝忘机查案受阻，再加上仙门百家对原剧情中早已身死之人的下意识遗忘，这两件事不仅有关联，并且件件都与天道脱不了干系！
“傻逼玩意儿，都剩不到百分之三十了，居然还敢还敢搞偷家……”蓝菏喃喃出声，咬紧牙关，眸中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给她等着！等她任务进度推到百分百，新账旧账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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