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收买人心
“姐，你真想吞了它？”马三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帮工人现在就是炸药桶，谁去谁倒霉。”
“听说昨天街道办事处的主任去调解，让人给扔出来一只破鞋。”
苏玥把地图一卷，“人只要吃饱了，比猫都乖。”
“备车，去红星厂。”
“啊？现在？”马三吓了一跳，“姐，咱不带这么送人头的吧？要不让赵刚多带几个人？”
“带什么人？”苏玥瞥了他一眼，“我是去谈生意，不是去打群架。”
“赵刚开车，你跟着，再带上两箱咱们刚出炉的那个……富贵牌面包。”
那是食堂大师傅用微波炉试烤出来的，虽然卖相一般，但那是实打实的白面和糖。
吉普车开到红星厂那条街时，远远地就走不动了。
路中间横着几根烂木头，一群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人正围在厂门口，手里举着横幅，上面写着还我血汗钱。
马三缩了缩脖子，“这阵仗，比赶集还热闹。”
车刚停稳，就有人注意到了。
“那是苏氏的车！”
“是苏玥！就是她把厂长弄进去的！”
“找她算账！”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有人拍打着车窗，有人往车轮底下塞砖头。
赵刚手里的方向盘握得死紧，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下不去。硬闯容易伤人。”
“把窗户摇下来。”
“姐！”
马三急了。
“摇下来。”
车窗缓缓降下，外面的喧嚣声瞬间灌满了车厢。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进来，想要抓苏玥的衣领，却被一只更有力的手半路截住。
周安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身子，隔着苏玥，单手扣住那人的手腕。
他没用力，只是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那躁动的汉子下意识地松了手。
“有话说话。”周安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动手就是流氓罪。”
那汉子愣了一下，缩回手，嘴里却还在硬撑：“我们要吃饭！苏玥害得我们厂子倒闭，她得负责！”
苏玥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安辰紧随其后，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挡在她侧后方。
赵刚和马三也迅速跳下来，护住两翼。
“谁说是我害得你们没饭吃？”苏玥站在吉普车的踏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群，“张万山偷排污水，毒害老百姓，那是犯法。他卷款跑路，那是缺德。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少废话！”一个领头模样的老工人喊道，“反正现在红星厂垮了，只有你们苏氏赚钱！你得给我们个说法！”
“说法？”
苏玥笑了，她从马三手里接过一个大喇叭，按下开关，“我给不了你们说法，但我能给你们活路。”
“红星厂欠你们的钱，那是死账，你们就是把这大门拆了卖铁，也凑不够这几百号人的工资。但我苏氏缺人，缺地，缺干活的把式。”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想买下红星厂。”
这话一出，底下炸了锅。
“买？你想吞并咱们？”
“那是国家的厂子！凭什么卖给你个个体户？”
“就是！咱们是光荣的工人阶级，给个体户打工，那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苏玥没理会那些高帽子，她指了指马三手里提着的箱子。
“这是面包。白面做的，加了糖。”
马三机灵地打开箱盖，一股甜香飘了出来。
不少人喉咙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光荣能当饭吃吗？阶级能填饱肚子吗？”苏玥冷笑一声，“你们家里的孩子，有多久没吃过肉了？”
“这大冬天的，连煤球都烧不起，守着个破厂名，就能暖和了？”
苏玥跳下车，走到那个领头的老工人面前，“老师傅，我看您手上有茧子，是干钳工的吧？”
老头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那是常年握锉刀留下的痕迹，“八级钳工。”
“好手艺。”苏玥点点头，“在红星厂，您一个月拿多少？”
“四……四十八。”
“来苏氏。”苏玥伸出一根手指，“我给您开一百。按件计酬，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老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一……一百？”
“不仅是您。”苏玥转身面向众人，“只要是通过考核的熟练工，苏氏照单全收。”
“工资比原来涨三成，年底有奖金，过节发米面油。这面包，今天就算见面礼，人人有份。”
“当真？”有人怯生生地问。
“我苏玥做生意，从来不玩虚的。我的厂子就在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我要去！我家锅都揭不开了！”
“排队！都排队！”马三被人挤得鞋都快掉了，扯着嗓子喊，“赵刚！维持秩序！”
苏玥退回车边，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她肩上，周安辰低声问。
“冷不冷？”
“手心全是汗。”苏玥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取暖，“刚才那块砖头要是真砸过来，我就得破相了。”
“有我在，砸不到。”周安辰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刚才那番话，说得挺狠。但我看你心软了。”
“哪有？”
“那个老钳工，那是红星厂的技术骨干，脾气最臭，你给他一百，是想买他的手艺，也是想给他留个脸面。”
苏玥笑了笑，没反驳，“红星厂的设备虽然旧，但那批老工人是个宝。张万山那是守着金饭碗要饭，蠢到家了。”
“接下来呢？收购手续不好办吧？”
“是不好办。”苏玥看着那些狼吞虎咽吃面包的工人，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街道那边巴不得有人接盘这烂摊子，难的是上面的手续。”
“不过，只要工人站我这边，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苏玥神秘一笑，“得靠你。”
周安辰挑眉：“我？”
“咱们得演一出戏，给上面看看，苏氏不仅仅是个个体户，还是个能带动就业、稳定民心的先进典型。”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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