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退钱
周安辰手里拎着个军用壶，往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了热水。
“想出是谁送的信了？”
苏玥摇摇头。这字迹陌生得很，歪歪扭扭，显然是故意换了手写。
“不管是谁，这信救了咱们的招牌。”苏玥抿了口水，眼神落在那个被拆开的铁壳子上，“赵四海这人心黑，但他没那个胆子直接跟苏氏叫板。”
“马三！”
苏玥冲着厢房喊了一嗓子。
“姐，在这儿呢！赵刚已经在厂门口等着了。”
“走，去城西回收站。”
城西回收站说是站，其实就是个占地几亩的大院子。
赵四海正蹲在门口吃炸糕，看见苏玥他眼皮跳了跳，随即换上一副笑脸。
“哟，这不是苏大厂长吗？大清早的，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苏玥没下车，赵刚先跳下去，拉开了后备箱。
两片被烧得变了形的钢板砸在赵四海脚边，溅起一地灰尘。
赵四海吓得往后一蹦，手里半个炸糕掉在地上，沾了满嘴的油。
“苏厂长，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苏玥推开车门，踩着小皮鞋走到他面前。
“赵老板，这货是你上礼拜亲手送进红星厂的。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赵四海打着哈哈，弯腰捡起钢板瞅了瞅，“哎呀，这不就是废铁吗？”
“苏厂长，您买的就是回收料，有点杂质正常。回头我给您换两块好的不就结了？”
“换？”苏玥盯着他的眼睛，“这遇热起火，赵四海你还想不想做这个生意？”
赵四海脸色变了。
他那点生意全靠名声撑着，要是真背上这种名头，城西没人再敢卖他废铁。
“苏厂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这就是普通的旧钢板……”
周安辰从车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将他之前的进货情况念出来。
赵四海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看着这个穿军大衣的男人，心里直打鼓。
这人怎么连他进货的时间和价格都摸得这么准？
“你……你们到底想干啥？”
苏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干啥。这批货，按原价十倍赔偿。另外，我要你手里那批还没出库的纯净冷轧板，平价卖给我。”
“十倍？你抢钱啊！”
赵四海跳了起来。
“你可以不给。”苏玥转身往车上走，“马三，去派出所。就说有人蓄意纵火，证据就在这儿。”
“等等！”赵四海急了，几步冲过去拦住车门，“苏厂长，苏奶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他咬着牙，脸上的肉抽搐着，“赔……我赔还不行吗？”
苏玥停住脚，回头看了他一眼，“赵老板，聪明人活得长。以后再有人让你往我的料里掺沙子，记得先掂量掂量，你的脖子有没有这钢板硬。”
赵四海愣在原地，看着吉普车绝尘而去。
车里，马三兴奋地直拍大腿，“那孙子脸都绿了！”
苏玥却没笑，眉头紧锁，“赵刚，去查查，最近赵四海跟谁走得近。”
赵刚点点头，“明白。”
回到厂里，苏玥没歇着，直接进了实验室。
刘海生正带着几个徒弟对着那堆废钢板叹气。
“厂长，这批料废了，进度得耽误至少一礼拜。”
“耽误不了。”苏玥把赵四海签的条子拍在桌上，“下午新货就到。刘师傅，咱们不光要换壳子，还得加点新玩意儿。”
刘海生扶了扶老花镜，“加啥？”
“遥控器。”
这三个字一出，一个小年轻忍不住问。
“遥控？那不是得隔空取物吗？”
苏玥笑了，她拿出一张手绘的草图。
“不是魔法，是红外线。咱们要做全城，不，全国第一台带遥控器的国产彩电。”
造遥控器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年头，集成电路全是稀罕货，更别提红外接收头了。
苏玥在实验室里泡了三天，头发抓得跟鸡窝似的。
周安辰每天准时来送饭，也不催她，就在旁边帮忙。
苏玥伸了个懒腰，骨头架子嘎吱响。
“老周，你说咱们是不是走太快了？现在连彩电都没普及，我就搞遥控，会不会没人买？”
周安辰把饭盒打开，里面是香喷喷的红烧狮子头。
“既然要做，就做最好的。你不是说，要让胖婶家那台东芝变成老古董吗？”
苏玥嘿嘿一笑，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
“对，我就要让她知道，进口货也有过时的时候。”
正吃着，马三急匆匆地跑进来，脚底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姐！不好了！外面来了一帮人，说是要退货！”
苏玥眉头一皱，“退货？咱们电视还没正式上市呢，退哪门子货？”
“就是那天看样机的那帮邻居！不知道谁传的消息，说咱们的电视是废铁做的，看一会儿就炸，还说……还说有毒！”
苏玥放下筷子，眼神冷了下去。
消息传得够快的。
她刚从赵四海那儿回来两天，流言就满天飞了。
厂门口，几十个街坊邻居围在那儿，领头的正是胖婶。
胖婶今天穿了一件大红的花棉袄，手里挥着块手绢，嗓门大得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大家快来看看啊！苏玥这心肠黑透了！拿化工厂的废料造电视，这是要毒死咱们全胡同的人啊！”
“我说那天怎么看着那么清楚呢，原来是化学反应啊！”
“退钱！把咱们预付的定金都退了！”
苏玥走出厂大门，一眼就看见胖婶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胖婶，您这消息够灵通的啊。”苏玥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上，“我这儿还没开卖呢，您就知道是废料做的了？”
胖婶脖子一梗，“纸包不住火！赵四海都招了，说你为了省钱，专门收他的毒钢板！”
人群里开始骚动，几个交了定金的街坊一脸狐疑地看着苏玥。
“苏厂长，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咱们都是老邻居，你可不能坑我们啊。”
苏玥没说话，只是冲着身后的赵刚使了个眼色。
赵刚带着两个工人，抬着一个巨大的木架子走了出来。
“各位，静一静。”苏玥指着那块黑的，“这块，确实是赵四海送来的废料。我昨晚已经连夜送去质检局化验了，确实有毒。”
人群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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