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闭门羹
当初苏玥嫁给周安辰这个穷当兵的，苏桂兰连喜酒都没来喝，只托人捎了一对还是次品的暖水瓶。
“二姑啊，稀客。”苏玥语气淡淡的，“有什么指示？”
“哎哟，听听这口气，当了大厂长就是不一样了。”苏桂兰在电话那头阴阳怪气，“怎么着，发财了就把穷亲戚忘了？”
“二姑有事说事，我这儿还忙着呢。”
“行，那我就直说了。”苏桂兰清了清嗓子，“我家那个老二，刚初中毕业，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听说你那厂子招人？给他安排个车间主任干干。”
苏玥差点气笑了。
初中毕业，张嘴就要车间主任？
“二姑，我们这儿招人有规矩，而且车间主任得有技术、有经验，您家表弟……”
“考什么试！都是自家人，还搞那一套虚的？”苏桂兰打断她，“苏玥，你别给脸不要脸。”
“当初你那个破厂子快倒闭的时候，是谁帮你……”
“帮我什么了？”苏玥打断她，“帮我送了两暖瓶凉水？”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随即声音拔高了八度，
“苏玥！你个没良心的！信不信我去你们街道办告你不赡养长辈！”
“去吧。”苏玥冷冷地说，“正好让街道办评评理，看看哪条法律规定侄女得给表弟安排车间主任。”
“还有，您要是真想告，记得把那两个次品暖水瓶带上当证据。”
说完，苏玥直接挂了电话。
“什么玩意儿。”马三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啐了一口，“姐，这种亲戚就是吸血鬼，千万别搭理。”
“我知道。”苏玥揉了揉眉心。
她不怕王秃子那种明面上的对手，就烦这种扯着血缘关系来恶心人的狗皮膏药。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一早，苏玥刚到厂门口，就看见大门被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烫着卷发、穿着大红呢子外套的中年妇女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旁边还站着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小伙子，嘴里叼着烟，一脸的不耐烦。
“没天理啊！亲侄女发了财不认亲姑姑啊！”
苏桂兰一边拍大腿一边干嚎，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那个苏大厂长！六亲不认的白眼狼啊！”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工人，指指点点。
苏玥下了车，推着自行车走到人群中间。
“二姑，这地儿凉，别把您那身好衣裳弄脏了。”苏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桂兰见正主来了，嚎得更起劲了，“苏玥！你终于肯露面了！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起来！”
“说法？”苏玥笑了笑，转身看向那个叼烟的小伙子，“这就是表弟吧？想进厂？”
小伙子吐了口烟圈，斜着眼看苏玥，“怎么着？还得我求你？”
“不用求。”苏玥指了指旁边的一堆煤渣，“正好锅炉房缺个运煤的。”
“既然是亲戚，我给个面子，不用考试，直接上岗。一个月十八块，管两顿饭。干不干？”
小伙子一听，脸都绿了，“你让我去运煤？你当我是乞丐呢？”
苏桂兰也从地上蹦了起来，“苏玥！你这是羞辱人！我儿子是坐办公室的料，你让他去运煤？”
“办公室？”苏玥冷笑一声，“我这办公室里坐的，要么是大学生，要么是技术工。”
“表弟要是觉得屈才，那就另谋高就。但我这红星厂，不养闲人，更不养大爷。”
“你！”
苏桂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玥的鼻子就要骂。
这时候，周安辰带着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走了过来。
那两个保安正是他找来的退伍战友。
“有人闹事？”
周安辰问，目光冷冷地扫过苏桂兰母子。
苏桂兰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刚才的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她虽然泼辣，但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没……没事。”苏桂兰拉起儿子，“我们走！苏玥，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看着两人灰溜溜地走了，苏玥叹了口气。
“这下算是把亲戚得罪光了。”
“这种亲戚，得罪了是福气。”周安辰把她的自行车接过来，“进去吧，刘工在等你，说是有个大问题。”
苏玥心里一紧，能让刘工说是大问题的，肯定不是小事。
到了研发室，刘工正对着一张图纸愁眉苦脸。
“怎么了？”
“苏厂长，咱们的外壳模具出问题了。”刘工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数据，“之前的模具精度不够，这就导致咱们生产出来的电视机后盖太难看，显得咱们的产品像次品。”
“那就重新开模。”
“重新开模得要钱，还要时间。”刘工叹气，“而且咱们市里的模具厂技术有限，做不出那种严丝合缝的效果。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精工模具厂。”刘工摘下眼镜擦了擦，“但我听说那边的厂子只接大单，咱们这点量，人家未必看得上。”
精工模具厂。
苏玥在心里把这五个字咂摸了好几遍。
这厂子她听说过，在省城都挂得上号，厂长气又臭又硬，等闲的单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刘工一脸为难，“苏厂长，不是我长他人志气。”
“我托人打听过了，那边的顾厂长，人称顾阎王，油盐不进。咱们这点小买卖，人家怕是连门都不会让咱们进。”
“不试试怎么知道？”苏玥站起身，“你跟我一起去，带上咱们最好的图纸和数据。周安辰，借你的车用用。”
周安辰二话没说，把钥匙抛给她，“我跟你们一起去，省城路不熟，你们俩容易抓瞎。”
吉普车开了一上午，才颠簸到省城郊区的工业园。
车刚在门口停稳，那大爷就过来了，敲了敲车窗。
“找谁？有预约吗？”
周安辰摇下车窗，“同志你好，我们是红星无线电厂的，想找你们顾厂长谈笔业务。”
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又瞅了瞅这辆半旧不新的吉普车，撇了撇嘴，
“红星厂？没听过。顾厂长忙得很，没预约谁也不见。”
说完，砰的一声，把传达室的门给关上了，摆明了不想再搭理。
刘工碰了一鼻子灰，叹气，“我就说吧，门都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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