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白送
“要是觉得我们红星厂的比不过人家，这电视，我白送！”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白送？这口气也太大了！
王秃子在那边听得真切，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这娘们儿疯了？”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可是老牌大厂，还能怕个小作坊？
于是他也拿着喇叭喊：“比就比！谁怕谁！要是我们输了，我们也白送！”
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老百姓最爱看这种热闹，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把两个展台中间挤得水泄不通。
两台电视被摆在了一起，同时插上电源，接上天线。
画面跳动了几下，那是中央台的新闻联播片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两块屏幕。
人群里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我的乖乖，这红星厂的电视怎么这么清楚？”
“是啊，这一比，旁边那个简直没法看啊！”
“这外壳做得也漂亮，看着就显档次！”
王秃子的汗下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两台电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
怎么差距这么大？
有人忍不住问了。
“老板！这红星厂的电视多少钱？”
苏玥举起喇叭，笑得眉眼弯弯，
“不要一千八，不要一千五！只要一千二百八！还保修一年，只换不修！”
“给我来一台！”
“我也要一台！”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人群疯了似的往红星厂这边涌，手里的钞票挥舞着，生怕晚了抢不到。
反观三厂那边，那两个穿旗袍的姑娘尴尬地站在风中，手里的传单发都发不出去。
王秃子看着对面火爆的场面，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拳。
完了。
“别挤！再挤桌子塌了！”
王秃子站在阴影里，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想走，但这会儿要是走了，以后在这地界上，他王大发还怎么混？
“王厂长，别急着走啊。”
苏玥笑得一脸和气。
“刚才咱们可是当着全县父老乡亲的面打过赌的。谁输了，谁就把自家的电视机白送。”
“大伙儿说，刚才那画面，谁赢了？”
“红星厂！”
底下几百号人齐声大吼，声浪震天。
“那三厂的电视机是不是该送咱们了？”
苏玥又问。
“送！送！送！”
起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天性。
几个胆子大的小年轻已经开始往三厂的展台那边凑，眼睛冒着绿光，那是真打算去搬电视。
王秃子吓得腿肚子一软，差点跪地上。
王秃子从牙缝里挤出笑，那笑比哭还难看，还要硬着头皮往外冲，
“我那是开玩笑！做生意哪有白送的道理！让开！都让开！”
苏玥冷哼一声，“玩笑？”
“去你娘的玩笑！拿咱们老百姓寻开心呢？”
一个穿着工装的大汉一口唾沫啐在王秃子脚边，
“刚才喊得比谁都响，输了就不认账？什么大厂，我看就是个屁！”
“就是！骗子！”
人群里不知道谁扔了个烂菜叶子，正中王秃子那光秃秃的脑门。
王秃子抱头鼠窜，连自家的展台和电视都顾不上了，在几个保安的护送下，狼狈地钻进小轿车，一溜烟跑了。
“怂包。”马三骂了一句，转头看向苏玥，眼里全是崇拜，“姐，真让他跑了？那电视咱们不搬？”
“搬什么搬，那破烂玩意儿，白给我都不要，占地儿。”
苏玥跳下桌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干活！今天带来的货全卖光，剩下的接预定，交二十块定金，下周一去厂里提货！”
这一忙，就忙到了日落西山。
回厂的卡车上，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苏玥坐在副驾驶，周安辰开着车。
车窗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到了。”周安辰轻声提醒。
苏玥搓了搓脸，推门下车。
“厂长，真卖光了？”
“钱呢？钱带回来没？”
会计老张拨算盘的手都在抖，噼里啪啦响得人心慌。
“苏厂长……”老张咽了口唾沫，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现钱一共是一万八千六，定金条子收了二百多张，这……这就又是四千多。”
屋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两万多。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游街的年代，一晚上进账两万多，那是啥概念？
马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伸手想摸摸那堆钱，被苏玥拿账本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出息。”苏玥笑骂了一句，“这才哪到哪。这点钱，刚够咱们还清之前的材料款，再给大伙儿发个奖金。”
“奖金？”
“发！”苏玥大手一挥，“今儿去的，一人十块。留守看家的，一人五块。老张，现在就点钱，发！”
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苏玥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是周安辰刚给倒的热水。
“留两千备用，剩下的，明天一早去把银行贷款还了。”
马三在一旁咋舌，“姐，不留着扩大生产？咱们现在可是供不应求。”
苏玥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咱们得防着点三厂那边狗急跳墙。”
散了会，厂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周安辰把那件军大衣披在苏玥身上，“回家？”
“走不动了。”苏玥耍赖似的伸出手，“腿软。”
周安辰没二话，背过身去，半蹲下来。
苏玥趴在他宽厚的背上，脸颊贴着他脖颈处有些扎人的发茬，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肥皂味，心里踏实。
“咱们有钱了。”苏玥在他耳边轻声说，“等这阵子忙完，给你买双新皮鞋。你那鞋底都磨偏了。”
周安辰托着她的手紧了紧，“我不讲究这个。”
“倒是你，该添几件新衣裳。我看百货大楼里那些女同志穿的，都没你好看。”
苏玥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说，“油嘴滑舌。”
回到家，两个孩子早就睡熟了。
周安辰打了水给她洗脚，苏玥舒服得哼了一声。
“对了，”苏玥想起个事，“顾厂长那边，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我想着，改天请他吃个饭？”
周安辰蹲在地上，大手握着她的脚，力道适中地按着，
“吃饭就算了，他那个人不爱应酬。改天我弄两瓶好酒给他送去就行。”
苏玥随口一问，“你跟他很熟？”
周安辰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恢复正常，“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有些交集。”
苏玥敏感地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
她低头看着男人的发顶，刚想再问，周安辰已经拿过毛巾，把她的脚裹住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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