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洗碗机（下）
她没停留，只是路过陈秀芬身边时，淡淡地说了一句：“陈姐，孩子是夸出来的，不是打出来的。”
说完，长腿一跨，骑上车走了，留给陈秀芬一个潇洒的背影。
到了厂里，马三正蹲在地上吃包子，见苏玥来了，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姐！姐！”马三顺了口气，“你要的那个……那个啥图纸，我给弄来了！”
马三好不容易把噎在喉咙眼的那口包子咽下去，把手里卷成筒的大白纸往桌上一铺，油手还在上面印了个指印。
苏玥凑过去看了一眼。图纸画得潦草，但这核心部件倒是标得清楚。
“行啊马三。”苏玥拿笔在图纸上圈了两个点，“但这太大，塞不进家用机箱里。”
“老周，这得改。”
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早起去院里公用水龙头接水，那水管子上都挂着白霜。
陈秀芬穿着件臃肿的灰棉袄，正缩着脖子在水池边刷那一大盆昨晚留下的脏碗。
那水冰得刺骨，她一边刷一边吸溜鼻涕，手背冻得跟红萝卜似的，全是口子。
见苏玥推着车出来，陈秀芬把手里的丝瓜瓤往盆里一摔，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哟，苏厂长出门啦？听说你们家现在连碗都不用手洗了？还要造什么机器？”
旁边几个正洗衣服的老太太也竖起了耳朵。
这几天大院里都传遍了，说苏玥懒出花了，嫌水冷不洗碗，非要逼着周安辰给造个自动洗碗的铁柜子。
“是啊。”苏玥停下脚步，把围巾紧了紧，“天冷，水凉，女人这手是第二张脸，冻坏了可惜。”
陈秀芬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矫情。”
“谁家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就你金贵。”
“那碗不拿手搓，能干净？油腻腻的我看你怎么吃饭。”
“干不干净，到时候您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苏玥笑了笑，也不恼，推着车走了。
陈秀芬冲着苏玥的背影啐了一口，“呸，败家娘们。我就等着看你那一柜子油碗发霉！”
到了厂里，四四方方的铁皮柜子，比烤箱大一圈，接了进水管和排水管。
周安辰指了指柜门底下的缝隙，“漏水。”
苏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渗出来的水渍。
这时候，脑子里那个沉寂了几天的机械音突然响了。
苏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老周，要是稍微改改配方呢？”
周安辰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你是说……”
他二话没说，转身就往材料库跑。
折腾到下午，新的密封条装上了。
苏玥发话，“马三，去食堂端一盆最油的脏盘子来。”
马三屁颠屁颠地去了，没一会儿，端来一摞刚吃完红烧肉的盘子，上面凝着厚厚一层白花花的猪油，看着就腻人。
“这也太埋汰了。”马三嫌弃地直咧嘴，“姐，这能洗干净？我平时用热水加碱面都得搓半天。”
“放进去。”
盘子插进架子里，关门，通电，接水。
苏玥拧动旋钮。
过了大概十分钟，排水管里先是流出了乳白色的浑水，紧接着是浑浊的菜汤，最后变成了清亮的热水。
又过了二十分钟，机器停了。
“开箱。”
苏玥一声令下。
周安辰伸手拉开柜门。
马三把脑袋探过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一摞原本糊满猪油的盘子，此刻光亮如新，上面连一滴水珠都没有。
马三拿手指头在盘子上蹭了蹭，“姐，比我脸都干净！”
苏玥嘴角微微上扬，这下，陈秀芬的脸怕是要被打肿了。
洗碗机研发成功的消息，苏玥没急着往外放。
她先让周安辰把那台样机搬回了家，就在厨房的一角接上了水管。
这天晚上，苏玥特意做了一桌子油大的菜。
红烧蹄髈，糖醋排骨，油焖茄子。
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
吃完饭，桌上一片狼藉。
虎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着那堆盘子发愁，“妈，今天轮到我刷碗了，这也太油了，费洗洁精。”
“不用你刷。”
苏玥把盘子里的骨头往垃圾桶里一倒，连冲都没冲，直接往那个新添置的铁柜子里塞。
“妈，你这也太敷衍了。”虎子瞪大了眼，“这能行吗？”
“看着。”
苏玥关上门，拧开开关。
机器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这动静在大院的晚上显得格外突兀。
隔壁王婶正端着尿盆出来倒，听见这声儿，隔着墙喊了一嗓子：“苏厂长，你家这是装修呢？大晚上的拆房子啊？”
苏玥推开窗户，“王婶，洗碗呢。”
“洗碗？”王婶把尿盆一放，跑到墙根底下，“就那动静？那是洗碗还是砸碗啊？”
这一喊，把还没睡的邻居都招来了。
张大妈披着衣裳，陈秀芬手里还拿着那双没纳完的鞋底，连周桂香都探头探脑地出了门。
“走，瞧瞧去。”陈秀芬一脸等着看笑话的表情，“我倒要看看，那铁柜子能把碗洗成啥样。别回头拿出来全是碎片。”
一群人挤进了苏玥家不大的厨房。
机器还在转，大概过了半个钟头，停了。
苏玥也不废话，直接拉开门。
苏玥随手拿出一个盘子，递给离得最近的张大妈，“大妈，您给掌掌眼。”
张大妈接过来，有点烫手。
她眯着眼，对着灯光照了照，又伸手摸了摸盘底。
“我的个乖乖……”张大妈吸了口凉气，“这咋这么亮？那是刚买的新盘子吧？”
“怎么可能！”
陈秀芬不信邪，挤过来抢过盘子。
她伸手在盘子上使劲搓，想搓出点油泥来。
可那盘子干爽得很，手指头都在上面打滑。
陈秀芬的脸色变了。
她刚才可是亲眼看见苏玥家桌上那堆油腻腻的盘子的。
“这……这肯定费水费电！”陈秀芬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谁家过日子经得起这么造？”
“还真不费。”周安辰在旁边淡淡地接了一句，“这是循环水，洗这一锅，也就两盆水的量。”
“至于电，两毛钱顶天了。”
两盆水，两毛钱。
换来的是不用在大冷天把手泡在冰水里，不用跟那一层厚厚的猪油较劲。
在场的女人们，眼神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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