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干不动就走人
苏玥没接王金旺的话茬，目光在门卫室里转了一圈。
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桌上散着几张油腻的报纸。
苏玥拉过一把破木椅子坐下。
“王厂长这三年，日子过得挺滋润。”
王金旺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啐，斜着眼看她。
“苏厂长，别跟我在这打官腔。红星厂现在赚大钱，全县谁不知道？”
“拔根汗毛都比我大腿粗。五千块安置费，买个顺当，不亏。”
“顺当是好。”苏玥点头，“钱我拿得出。”
“不过咱们做买卖讲究个验货。这厂子挂牌三万，里头的东西总得让我过过眼。”
“万一连根铁丝都不剩，我这钱花得冤枉。”
王金旺脸色变了变，干咳两声。
“厂房空着呢，随便看。”
“不过设备可是县里登记在册的，你们买的是地皮和厂房，设备得另外算。”
周安辰站在门边，冷不丁开口：
“另外算？怎么算？论斤卖给废品站，还是按件卖给南街的老刘？”
王金旺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桌上的搪瓷缸子，水洒了一地。
王金旺指着周安辰，手指头直哆嗦。
“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玥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走吧，王厂长。咱们去车间看看。”
“要是真让老鼠啃光了，这五千块钱，我可得重新掂量掂量。”
三人穿过杂草及膝的院子，朝最大的车间走去。
车间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动静。
周安辰上前一步，一脚踹开大门。
光线照进去，扬起一片灰尘。
车间中央，几台生锈的纺织机被拆得七零八落。
老刘正指挥着两个小工，吭哧吭哧地往下卸电机。
见门被踹开，老刘吓了一跳，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砸了脚面。
他疼得直抽冷气，抬头看见苏玥和周安辰，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苏玥走进去，“老刘，生意做挺大啊。”
老刘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辩解：
“我……我收废铁。王厂长卖给我的！”
王金旺急得跳脚，冲上去就给了老刘一巴掌。
“放屁！谁卖给你了！你这是偷！”
老刘被打懵了，捂着脸喊：
“王金旺你过河拆桥！我昨天刚给你塞了五百块定金，说好这两台机器上的大零件归我！”
狗咬狗。
苏玥拉过一把长条凳，吹了吹灰，坐下看戏。
周安辰走到那堆拆下来的零件前，用脚拨拉了两下。
“老刘，买这玩意儿，是想回去装在铁桶上，仿造我们的空气炸锅吧？”
老刘梗着脖子不承认。
“我买来修拖拉机不行吗！”
“行。”周安辰点头，“不过你装上去，用不了半小时就得烧坏。不信你试试。”
老刘傻眼了。他不懂技术，只看红星厂赚钱眼红，到处借钱想搞仿造，这五百块定金还是他老婆回娘家借来的。
苏玥看向王金旺。
“王厂长，这事闹到县局去，是个什么罪名，你比我清楚。”
王金旺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了。
他本来只想趁着厂子转手前，捞最后一笔，谁承想被抓个现行。
王金旺搓着手，态度软下来。
“苏厂长，有话好说。都是误会。”
“没有误会。”苏玥语气平稳，“三万块转让费，一分不少交到县里。”
“三十个下岗职工，红星厂全盘接收。”
“至于你那五千块红包……”
苏玥停住话头，看着他。
王金旺连连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我这就签字！”
“设备原封不动留下。少一个螺丝，我直接报警。”
苏玥站起身，往外走。
老刘急了，扑过去抱住王金旺的大腿。
“我的五百块钱！你退给我！”
王金旺一脚踹开他，“滚！再闹我送你去派出所！”
老刘瘫在地上，欲哭无泪。
仿造发财的梦碎了，还背了一屁股债。
下午，王金旺老老实实跟着苏玥去了县里，把转让手续办得清清楚楚。
红星厂正式接管纺织厂。
三十个下岗职工的安置问题，苏玥交给了马三。
这三十个人在纺织厂闲了三年，早就穷怕了。
一听有活干有钱拿，谁也不肯走，全都抢着报名。
纺织厂的旧厂房经过半个月的翻修，焕然一新。
新进的机床安装到位，产能直接翻了两番。
空气炸锅彻底火了。
三十个纺织厂的下岗职工换上了红星厂的蓝工装，站在操作台前，动作生疏。
这帮人闲了三年，骨头都待懒了。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叫马建国，以前是纺织厂的车间主任。
马建国手里掐着半根烟，靠在门框上，看着牛大壮扛着几十斤的钢板健步如飞。
“这活儿也太累了。”马建国吐了口烟圈，“咱们以前在纺织厂，那都是坐着看机器，哪有这么卖苦力的。”
旁边几个老伙计跟着附和。
“就是，一天干十个小时，这谁受得了。”
苏玥正好拿着排班表走过来。
她没发火，走到马建国跟前，把排班表往墙上一贴。
“马师傅，觉得累？”
马建国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苏厂长，咱们都是老骨头了，这高强度的活儿，真吃不消。”
“吃不消可以走。”苏玥指了指大门，“红星厂不养闲人。不过走之前，去财务室把今天的工资结了。”
马建国愣了。
他以为苏玥会说几句软话安抚一下，毕竟他们是县里硬塞过来的安置人员。
“苏厂长，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可是县里……”
“县里的文件只说安置，没说供祖宗。”苏玥打断他，“红星厂实行计件工资，干得多拿得多。”
“大壮昨天一天的计件提成是四块五。你们要是不想挣这个钱，现在就去把工装脱了。”
四块五！
一天四块五，一个月就是一百多！
这在八十年代初，绝对是高薪。
马建国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那几个跟着起哄的老职工也灰溜溜地回了工位。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中午食堂开饭。
红星厂的伙食一向好。
今天大师傅炖了排骨海带汤，白面馒头管够。
马建国端着饭盒，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两块大排骨，眼圈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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